契子：上古自盘古开天辟地后，华胥氏踩雷神脚印生伏羲和女娲。伏羲、女娲生少典，少典生炎、黄二帝。炎帝部落因住姜水边，故姓姜；黄帝部落住姬水边，故姓姬。

后黄帝部落逐渐强大，炎帝部落逐渐衰落。黄帝部落对炎帝部落发动阪泉之战，黄帝大胜，炎帝甘愿称臣，发誓不再与黄帝抗衡。

五百年后，黄帝为拉拢各部落，在轩辕氏开设学堂，让风后、力牧、常先、大鸿四位长老教各部落子弟各种农耕技能。炎帝第十八代孙姜节并也在应邀之列，在这里遇到了黄帝之孙姬颛顼。

正文：阿并被送到轩辕氏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她从牛身上跳下来的时候，草鞋踩进了泥坑里，溅了一裤腿泥浆。送她来的阿姆在身后喊“阿并，慢点”，她没听，拎着裙摆往前跑了两步，停下来，仰头看着轩辕氏的营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好大。

神农氏的村子已经算大的了，几十户人家挤在姜水边上，鸡犬相闻，炊烟袅袅。可轩辕氏的营地比神农氏大了不知多少倍——桑林连成片，望不到头；麦田像金色的海，风吹过来，波浪一层推着一层；营地中央竖着高高的木栅，栅内有石砌的房屋、宽大的广场、一座比神农氏祠堂还大三倍的议事堂。

“这就是轩辕氏。”阿姆走到她身边，把手搭在她肩上，“从今天起，你就在这里学了。”

阿并点了点头，眼睛还是瞪得溜圆。她九岁了，在神农氏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什么都见过——下河摸鱼，上树掏鸟，追着野兔满山跑。可到了轩辕氏，她觉得自己像一只井底的青蛙，忽然被人拎出来，看见了整片天空。

来接她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穿了一件灰白色的葛布深衣，腰间束着一条编着如意结的丝绦，脚踩一双草编的屐，走起路来没有声音，像一阵风。

“你就是姜节并？”老者低头看着她，目光温和但锐利，“神农氏的孙女？”

阿并点了点头，挺了挺胸。“我叫阿并。”

老者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我是风后。走吧，我带你去见黄帝。”

阿并跟在风后身后，穿过广场，穿过食廊，穿过一片种满桑树的园子。一路上，她看见了许多人——有跟她差不多大的孩子，有三四十岁的壮年，有头发花白的老人。他们有的在织布，有的在打铁，有的在练箭，有的在喂蚕。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每个人都很忙，但每个人看见风后的时候，都会停下来，微微欠身，喊一声“风后大人”。

阿并偷偷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个地方在悄悄发芽。

轩辕氏，跟神农氏不一样。

神农氏的人也会织布、打铁、练箭、喂蚕，但神农氏的人做事的时候，眼睛里没有这种光——这种光是亮的、热的、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的光。

“到了。”风后停在一座石屋前。

石屋不大，但门楣上刻着阿并不认识的图案——一只张开双翼的鸟，不，不是鸟，是龙。长着翅膀的龙。阿并盯着那只龙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听见屋里传出一个声音，低沉而厚重，像远处的雷声。

“进来。”

风后推开门，侧身让阿并先进去。阿并深吸一口气，迈过了门槛。

石屋里很暗，只有几束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石地上，像几把金色的刀。屋子正中央坐着一个人——不，坐着一位王。他的头发已经白了，但他的面容不显老，眉眼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他穿了一件玄色的衣裳，腰间系着一条兽皮带，带子上挂着一柄铜刀，刀鞘上镶着绿松石，在暗处闪着幽光。

黄帝。

阿并跪了下去——她跪在地上，低着头，心跳得很快。

“抬头。”黄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