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方才就靠在这里,赤着身,浸在着温热水中,水线漾过她的锁骨,雾气蒸红她的脸颊,水珠从湿发末端滴落,滚在起伏的曲线。
脑海里都是她的影子,任何政事都占不了半分,理智在这一刻失了效。
动作从生涩到熟练,从缓慢到急促,手里的温度越来越高。
他浑身发麻,快意无边无际,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失焦地半阖着,脖颈处的青筋凸显,血气下涌,脸都是红的,而水波随着他手臂的节奏荡漾开来。
想起她射箭时,那截被红色襻膊勒出细微凹陷的,白皙手腕的弧度,耳垂上的珊瑚珠总在他心头晃。
怎么办,气息越来越乱,越来越重,快感一浪高过一浪,冲击着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压抑的喘息,长久到脱力的静止,只有胸腔在剧烈起伏。
良久良久。水波渐渐平息,那缠人的馨香似乎散了些。
李承胤依旧靠在桶边,闭着眼,脸上情潮未褪,容色已然恢复往日的冷寂,只眉梢眼角还残留着一丝放松后的空茫。
他慢慢从水中抬起手,看着水珠顺着手臂滚落,然后,扯过一旁干燥的布巾,缓缓地,细致地,擦拭每一根手指,似清理什么罪证,或许也在回味方才汹涌的情欲。
“……”
夜早就深了,待李承胤穿着中衣走出时,屋内静悄悄,窗扇半开,时不时有蝉鸣飞入。
里间只余一盏夜灯,昏黄的烛光笼着那一方天地,适才的情欲被一种奇异的安稳给抹平。
她蜷缩在床榻外沿,已然抱着软枕睡着了,依旧是穿着那套藕粉色的衫裙,只除了外衫,挂在木梳上。想必本是靠坐在此等候,但入了夜,万籁俱寂,窗外传来细微蛙鸣,声声催人入睡。
李承胤刚近前,梵音便转了个身子,翻到了床榻里侧。
他轻笑了声,在榻沿坐下,扯过被褥盖上,又将她不老实的手放了回去。
楚河汉界早就松散了些,变成横在两人之间的唯一屏障。
李承胤见她睡颜恬静,裙裾却掀到了膝盖,漏出一截纤白的小腿,足踝上还系了节红绳。
她脸朝内,脖颈就毫无防备地漏出,一条长命锁往衣襟深处探入,绯红的丝线犹如一条烙铁,精准地烫中他的理智。
适才平息的私欲,又不适宜地跳了出来,他收回眼,和衣躺下,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少女均匀细长得呼吸就在身畔,李承胤只觉这辈子最难熬的时刻,莫过于此,简直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睁开眼,见帐顶空荡荡的,绣着鸳鸯戏水的花纹,转过身,看她侧卧抱着那条楚河汉界,半张脸都枕在被褥里,睡得十分安稳。
当真是放心自己啊。
心中一半是欣慰,一半又生出疑虑。
这小娘子……莫不是对谁提出这般条件都会答应?不过,细想也难怪,她母亲去得早,父兄亦在汝南郡为国捐躯,早早入了宫。陆宪那样一块榆木疙瘩,又怎比得上母亲的体贴温存?
男女大防之事,自然就疏淡了几分。
所幸,最先察觉的是他,若换作旁人,心怀叵测,怕不是早将她生吞活剥了去,毕竟这世间,并非所有男子都如他一般,持重守礼。
心念浮动间,手却已先一步动作,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掠过她额角,将那缕碎发拨至耳后。
这才发觉,她眉眼生得极好,不画而黑,眉心处还有颗淡淡红痣,若不凑近,根本发觉不了。
视线在她五官处一寸寸描绘,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里头,凝视久了,便生出一种无端的恐惧来,怕她不是真的,怕她只是自己着魔前臆想出的一缕精魂,日出既散。
这念头来得着实荒谬。
李承胤收回眼,将心思收拢,缓缓起了身,靠坐在床边的玫瑰椅前,他去想明日的安排,想未来几天的政事,渐渐的,也就撑着额角闭上眼。
朦胧间,只听得雨声淅沥,清风拂面,浑身起了些冷意。
在睁眼,见窗外大雨瓢泼,汇成道道珠帘一线落下,从瓦当上。落地花罩上的纱帘被风吹的鼓起,床榻处的帏幔也跟着在半空轻轻飘动。
天为将拂晓,一线微光映亮屋内,盥漱后,却见窗外雨势不歇,大有不散之意。
他洗漱完,扣着盘扣,踱到床沿坐下。
“起来了。”
梵音皱了眉,将脸埋入软枕。
李承胤凝眉望着。他向来起居有常,卯时即起,从无晏寝之习。此刻见她这般赖在榻上,心下掠过几分不豫。
“宋今越。”
“.....”
半个时辰后。梵音一脸困乏地跟在李承胤身后,缓步下了楼。
这客栈一进面大,厅内摆了八张桌,四桌有人,靠梯旁的圆桌,只一人独饮,细瞧,竟是昨日在官道上碰见的楼兰人。
只不过,他此刻正随厅内众食客的目光向两人看来。
一位白袍银绣,肩宽腿长,出尘俊雅,另一位则月白衫裙,袅袅亭亭,仙姿玉貌。脸上却蒙着轻纱。
两人站在一处,着实是幅养眼的景致。若叫不知情的看了,怕真要当是一对璧人。
梵音神志尚且迷蒙,只由李承胤拉着,在窗边的一张方桌坐下。
那掌柜见状,立马亲自端着茶水上前,拿袖子拂了桌沿,笑道:“二位昨日睡得可踏实?”
李承胤端起茶盏呷了口,觉着太涩,便缓缓放下,淡声道:“尚可。”
梵音手撑着脸,看窗外雨幕重重,随意点了头。
“二位瞧着天色,今日若是要出门,怕是不能够了,从昨夜起便下得大雨,不停不歇,门怕是出不来了。”
梵音转头看了眼李承胤。
今日他们便是要去万花巷,去寻一位叫柳娘的女子。也就是东郡郡守的外室。
李承胤本欲直接动用影卫拿人,先让杨守衡急上几日再说。
可此举无异于明晃晃告诉对方:豫王的人已到东郡。
豢养私兵乃死罪,他身为郡守若知情不报,三族皆难逃株连。届时为求自保,杨守衡必会断尾求生,半个字也不会吐露。
如此,无奈只能出此下策。
说辞两人都早已对得严丝合缝,便是闺阁家的小姐,在花朝节同郎君相遇,情定三生,接连往来,破了窗,如今遮掩不住,只能接着探亲的由头,在外先将孩子生下来。
左右来江湖混,自有化名,左不过扯点小谎,两人都在行。
柳娘的身份昨日将训就送来了,她早些年是扬州花魁,容貌无双,本是跟了位书生决意从良,可哪知这郎子福薄,一场风寒便要了小命。
她心念郎君,在北上途中止歇,停在东郡安居。也是有缘,在一场酒会上结识了徐惟忧,便留在王府中当歌姬。
余下,便不多说,为了拉拢临边的官吏,自然而然便被送了出去。
只不过,瞧今日这天气,这不知这万花巷还能不能去成。
梵音的目光,李承胤自然感受到了,他倒是不急,左□□了将夜看着,那柳娘子几日功夫,总不能跑了去。
梵音推开了茶盏,对着掌柜说要上一碗杏仁酪,接着状似闲聊道:“这东郡,明明在兖州边界,却倒也热闹的紧,这次出门急了,倒是忘带脂粉,掌柜可知这城中香药铺子在哪?”
掌柜眸中精光一闪,搓手道:“娘子是想要什么行制的口脂,还是香膏?实不相瞒,小人的内人便是在城东脂粉铺当女媪,娘子将清单列好,让我家内人给你去拣货?”
可梵音却摇头,“掌柜有所不知,洛阳长安两地风靡珍珠额妆,小娘子都如此装扮,听说是从大内皇宫,皇后娘娘哪传出的,您家内人没见过,怕是要给我挑错。”
掌柜一听,这不正中下怀嘛,当即笑道:“小娘子倒是别嫌小人拿乔,这珍珠额妆,便是从咱们东郡走出的,那任城的王爷您晓得吧?听说这还是他王府上的一位歌姬,在梳妆时加的小巧思,王爷便借花献佛,奉了一斛珍珠送给远在大内的皇后娘娘,这才有了长安洛阳两地贵女风靡。”
梵音似懂非懂点头,又看了眼李承胤,才道:“哦——原来是任城王啊,他可是当今皇后的胞兄,那身份地位属实高贵了,可如今兖州流民芸芸,这个关头给大内送礼,怕是存了侥幸讨好之意吧。”
她是无心之言,掌柜却变了神色,忙一甩帕子,四处瞧了瞧,“小娘子慎言,这话可说不得,若是让那暗中窥察的亲卫得晓,您这条小命可不保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