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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新嫁娘入轿掩红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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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巡视河道的日子,州府百官具陪,陆宪尚有政务需和徐维忧商谈。

故,只贺骁凌同梵音相随。

有李承胤坐镇,兖州官僚们均不敢造次。

钱粮、人力、石料这一层层下来,竟没有人敢动手脚打小算盘,只不过,李承胤虽治事严苛,却也并非不通人情。

他定了严规,也留了余地,只要不伤及根本,历年传下来的常例便由他们去。

一来二去,众人既惧他威势,又感念他留的情面。

只不过,施恩的事,都是交由梵音去办的。

实则也没做什么,只带王谕去时,话里话外点明了些意思,余下的,便由他们去悟。

这就导致了,梵音但凡在州府,那些官吏见了她,活菩萨一般,百般奉承。

她一面受着,一面心中暗叹:李承胤这治下手段,既能掐住人的咽喉,又能给人留一线生机,难怪朝堂之上拥立者众,这般收放自如的帝王心术,原是早有根基的。

怪不得太子也要忌惮了。

唉。

日头高挂在天穹,大地如海,热气似浪,一茬一茬涌来,梵音只觉踩在地面,脚都是烫的。

站久了,她没忍住,拿眼去觑身前不远处的李承胤。

他今日穿亲王常服,衣料挺阔,腰束得紧,脸又冷着,别驾微正微弓着要在前备述,温孝通则掖手侍立他旁侧,时不时地赔笑。

也是奇怪呢,昨夜那个追着她调笑的李承胤,半点痕迹都没留,又成了那个疏冷的样子。

那时下了水榭,她跑得快,东西没收,下了长廊一拐弯就没了人影,到了院里,扯上被子蒙头就睡。

第二日晨起,三七来回话,说昨夜殿下在她房门前站了一会儿,也没多说,在廊下踱了会,瞧了瞧月色,便走了。

思绪在拉回,忽见温孝通双手呈上一卷河工档簿。李承胤垂眸去接,身形略俯,腰间悬着的小金鱼挂饰便垂了下来。

精致小巧,一看便知是女儿家的玩意,珊瑚珠鲜红如血,此刻被日头照得金光细碎,晃得人脸热。

几个挨得近的官员眼风扫过,先是一怔,旋即别开眼,只当没瞧见。

啊!这人真是......

又看了他一眼。他正垂眸盯着档簿,眉峰微蹙,腰间那串珊瑚珠串的小挂饰任由它垂着晃荡。偏生面上是一副专注查账的模样,半分没往腰间瞥的意思。

梵音刚横了他眼,就撞进他抬起的眼,那眸子里映着天光,还漾着点得逞的浅淡笑意。

笃定了没人敢多嘴,也笃定了她能看见。

谁能想到,平日里高华稳重,政事上调度得当,手段老辣的连州府官僚都不敢多言的人,私下里竟是这样。

可这幅没个正形的样子......只有她看见过呢。

心里忽然像含了片薄荷叶子,又凉又麻,顺着喉咙往四肢百骸钻。

抿了干燥的唇,敛了心思,拿狼毫在木椟上,将他们的话总结,在简要记述。

身上的汗,流了干,干了流,到了树荫底下,还有不少蚊虫在身旁环绕,难受得紧。

这样的气候,到了夜里,却是异常凉爽,这一冷一热措不及防,人就容易得病。

工房的经承额角的汗水水柱似的往下淌,挂在下颌却也不敢去擦,只毕恭毕敬向上首禀告,称这几日接连有民工患疾,光昨夜一遭,陆陆续续便有十来位,大夫来瞧,只说是暑热。

这病症来得古怪,却有理所应当,夏季本就多发病症,这些民工大多是从流民里面征召来的,连月饥荒奔波,身子骨本就不抵寻常百姓,白日奔波劳累,汗这一出,人也就虚了。

这种事,本就犯不着李承胤过问,温孝通也是打着包票,让殿下放一百二十个心,有他在,自会将此事处置的妥妥帖帖,保证不耽误修缮河道的一分进度。

李承胤手头上的政务多如牛毛,见他有心,不多管,绕着几段重点的河道口巡视了会,便由众人相送着回程。

马车平稳,时不时有风吹入,将门帘吹开半条风,一线光筛入,正巧映在冰鉴上,一格格拳头大小的冰块被照得晶莹剔透,车内满是凉爽。

梵音靠坐在下角,指尖在冰面上来回涂抹,适才记述的木椟被她搁置在一旁的小几上,兀自瞧着冰鉴发愣。

明日便是与贺骁凌约定动身的时辰。

此行说是“过一趟燕平山”,实则凶险难料。但若他们能全须全尾地抵达清平县,那所谓“专掳新娘”的鬼怪谣言,便不攻自破。

她隐隐觉得,这山中蹊跷,恐怕不止是怪力乱神那般简单,徐维忧在此地盘踞多年,若真在矿脉里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脚,散布“邪菩萨”的传闻,无疑是遮掩罪证,阻人探查的最好幌子。

无妨,左右这趟浑水,她是蹚定了。

“在想什么?”

梵音愣愣抬眸,就见李承胤正倚着引枕,看不久前魏铮派人送来的军报,眼睛都没抬。

若不是车内只是有他们二人,梵音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同自己说话。

她收回了手,说没什么,“殿下明日可还有安排?”

李承胤这才放下军报,看了过来:“要去军营,有批流民不对劲。”

他也没细说,目光下滑,盯着梵音尚在泛红的指尖:“怎么?你有事?”

“没。”梵音下意识否认。

李承胤皱了眉,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

小汤山那夜后,他以为两人的关系至少有了些进展,一时半会,虽比不得陆宪从小陪伴的情谊,但有些事,两人至少该坦诚吧。

“不是要去燕平山?一声不吭的,等人走了,再来和我先斩后奏?”

果然瞒不过他。

梵音觉得在李承胤面前,浑然是个透明的人,当下垂了眸,将冻红的指尖缩回掌心,“没有,我是打算让贺骁凌告诉殿下的。”

她惯会耍这些小机灵。李承胤淡淡道:“你不用把什么事都推给贺骁凌,从一开始你们密谋的那天开始,他就同我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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