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面色尴尬,“殿下都知晓了啊。”
于是,只得将他们的谋划和打算细细同他说了。
她心下懊恼,就知道不该信贺骁凌的鬼话,当日还信誓旦旦拍胸脯让她放心,没成想转头就同他表兄说了,亏他还喝了自己不少的香露饮子。
这吃里扒外的小子......
“你是打算以身试险?”李承胤斟茶递过去,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睫羽,问出了个梵音都没想到的问题:“所以,为什么是从任城到清平县?”
梵音正欲开口,窗外骑马随在车旁的贺骁凌抢先开了口:“那是因为新郎官在清平县啊!”
梵音直接掀帘横了他一眼,嗔他多嘴。贺骁凌直笑,一扬马鞭往前去了。
车内,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变化。李承胤看不出恼意,反而轻笑道:“你们俩这几日,便是在琢磨这事?”
梵音点头。
李承胤顺手将窗合上:“我这几日不得闲,矿脉一事容后再处置,不过,你有心替我分忧,既有此意,我怎好推却。燕平山凶险,回头我派一队亲卫护送你们到清平县。”
梵音见他允了,心里不由松了口气,“殿下放心,我自有分寸,亲卫嘛......”自忖太大张旗鼓,于是婉拒:“有小贺大人在旁照应,定是相安无事。”
贺骁凌双拳难敌四手,这话说得,分明是不想让他过多干涉。
李承胤呷了口茶,不在言语。
第二日。
日头亮眼,可巧,风也正盛,直直将鼓巷前停驻花轿上的红绸吹得漫天飘扬。
街坊们三三两两聚在院门外看热闹。几个胆大的孩子凑到花轿边想瞧新娘,被几个壮实汉子一瞪,便嬉笑着跑散了。
“说来也怪,这户人家搬来不到一个月,没见媒人上门下聘,忽然就传出要娶亲的消息。”
穿麻衣的阿嫂吐掉嘴里的瓜子壳,清了清嗓子,转头问台阶旁一位上了年纪的阿婆,“王婆,你天天在巷子里待着,可知道今天娶的是哪家的姑娘?”
几个爱打听的妇人都看了过来。
王婆一头白发,脸上皮肤松皱,一说话就堆叠起来。她想了会儿:“月初前倒见过一位小郎君来,带着几个人往里搬东西,说是给家里姐姐置办出嫁用的。”
“瞧着也是家里没长辈张罗的。这都过了正午了,哪有人这时候接亲的?”
那阿嫂年轻时就是给人梳头的好命婆,街坊办喜事常请她去。眼下众人听她这么一说,几位妇人都调笑这让她进门去给人指点一二。
正巧,鞭炮声响,屋檐上的鸟雀惊飞,众人都纷纷退避至墙边,混乱间,白烟迷眼,只听庭内传出嘈杂,两位丫鬟扶着一身穿嫁衣的娘子缓步走了出来。
立马就有小童大喊:“新娘子来了,新娘子出来了!”
他胆子大凑,贴在柱子旁,蹲下身去看红盖头下的脸。
小娃娃一张脸横过来,被太阳晒得留了痕,额角还挂着亮晶晶的汗珠,咧嘴时,那两颗门牙确是空的。
梵音本由提着裙慢步往前,可没成想这小童嬉皮笑脸地闯入视线,不由得同他一笑。
那小童睁大了眼,嘴里的饴糖掉了出来,回身跑着扯嗓大叫:“我见着女神仙了!”
那丫鬟啐了口,嫌这孩子大惊小怪,又去按梵音想要抬起的手,“娘子,这盖头要等郎君来掀呀。”
贺骁凌这几日忙前忙后,一些奴仆并陪嫁丫鬟,都是外头采买的,故,并不止他们底细。
还以为真是要嫁新娘呢。
梵音抿唇,有些想笑。
从门首至喜轿一段路,由贺骁凌打横抱她,那方才的小童早带着伙伴围了过来,吵嚷着要看新娘子。
梵音道:“这孩子怎么回事,这一口牙生得倒不好。”
贺骁凌:“还能怎么,老了呗。”
“.....”
他身形劲瘦,习武,力气也大,抱着梵音往外走。
丫鬟掀帘,他躬腰,稳稳当当将人放入重茵榻,临走时将那甩在肩的流苏放了下来,笑道:“阿姐今日真好看,我都舍不得阿姐出嫁了。”
梵音一推他说没正形,催促他赶快出去,自己理了衣袖裙裾,看了眼坐榻,想起两人昨夜商议的,在心里默默推演了遍。
正要起轿,外头却忽然一阵骚动,原本嘁嘁喳喳的谈笑声戛然而止,人声似乎渐渐消退了。
“殿.....表兄,你怎么来了!”
贺骁凌的声音在轿外响起。
红绸遮挡视线,梵音只觉轿帘被人掀开,光一下子透了进来,旋即又被一道身影挡去大半。
一股清冽的檀香气飘入鼻间,梵音下意识抬手,却被轻轻握住了手腕。
紧接着,盖头被撩起,英挺的眉目映入眼帘。
他凝眸看了会,眉眼都含笑:“嗯,还不错。”
接着,他将盖头轻轻放下,不紧不慢地帮她理好边角,似在随口报备:“今日要去常平县勘巡,正好顺路,骑马比轿子快些。日落时分,我在清平县等你。”
从鼓巷到燕平山,花了近半个时辰。
这一路上,梵音都在回想方才的情景,李承胤特意赶来,难道就只为说那一句话,说完便走了?
这人也是,不是说政务繁忙么,怎么还有闲工夫来看她?
蓦然,那丫鬟凑在她耳边说的话浮上心头。
“盖头要等郎君来掀呀。”
心好像轻轻快跳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