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平山树木繁密,林海如盖,隔绝了暑气,自从送亲队伍上了山道,顿时舒爽不少。
相同的,大部分光线被遮掩,目及之处也暗了下来,阴冷的潮气裹着草木烂泥的味道扑面。
越往里走,山道越为狭窄,山下是一片灿阳,可山里头,若是在暗些,几乎要打着灯笼才能看清脚下的路。
待到了一平缓地带。贺骁凌渐渐收了缰绳,吩咐大牛等人缓缓脚步,这边抬手轻叩了轿窗:“阿姐,你如何?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梵音过了半晌才回话:“我不用,倒是几位大哥辛苦,咱们靠边停停,让他们歇歇脚吧。”
大牛等见状,纷纷劝阻道:“娘子,您好意咱心领了,这是这地邪乎的紧,咱们还是快快走吧。”
贺骁凌却是不急,将水囊扔给众人,作势在一块石头上一坐,喘气道:“都歇会吧,我看没什么特别的,哪有传闻里那么邪乎。”
那王麻子跳脚道:“你这小娃子,仗着年轻命硬不是,”但想着此次抬轿给的银钱,又不能说重话的得罪了这位金主,只道:“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咱们还是趁早下山,别耽误吉时了。”
大牛等人都跟着附和。
贺骁凌这才慢吞吞地起了身,掸了衣袍,懒洋洋去问阿姐如何。没人回应。
脸上的笑气蒸腾了一半,贺骁凌又唤了声。
无人应答。
他大步跨过轿子,猛地掀开门帘。
没人!
贺骁凌脸上有了慌色,忙回身道:“我阿姐不见了!”
众人面色均是大变,忙不迭起身去看,果真就见轿内空空如也,登时面面相觑,面上均有诧异之色。
“愣着作甚,还不快去找!我阿姐若有事,唯你们是问,届时报官捉拿,那赏金,你们一分也别想拿到!”
大牛二麻子等愣了回,见这少年只身一人,顿时面漏凶手,从行囊里抄出刀棍,指着他道:“好小子,今日算是撞了邪,爷们还没动身,那小妮子就没了,也怪你们运气差,死在咱们手上!”
贺骁凌拔出腰间短剑,霎时间寒芒一掠,身形侧闪。
那二麻子还未看清他如何起势,喉间一凉,血涌出口,圆睁着眼倒地。
大牛见兄弟身死,哪还顾得上放什么狠话,捞起棍棒就劈。他力道不小,二十斤重的铁棍敲下,势必要将人拍得脑浆迸裂。
贺骁凌侧身一让,棍风擦着耳旁呼啸而过,借机扣住他腕,反手卸力。
大牛生得高壮,体型足有两个贺骁凌那么重,可被他一制,半边身子登时酸麻无力,顺着劲道重重砸地。
贺骁凌不留后路,掌中短剑半抛而起,落回掌心时已调转剑锋,俯身就给人结果了性命。
余下几个虾兵蟹将,不等他出手,纷纷化作鸟兽飞散,往下山跑去。
贺骁凌将大红外衫脱下,漏出内里的玄色劲装,将刀刃在倒地尸身的衣襟上一拭,起身朝花轿走去。
轿内的坐塌,大有玄机,盖板往上一掀,漏出一双眼睛,压低了声问她:“人走了?”接着要借力起身。
贺骁凌一笑,托着她手臂,“死了。”
嫁衣繁复,叮叮当当的珠翠衣带限制了梵音的动作,她提裙迈出,见地上横尸三两,不由道:“咱们不是说好了,支开他们在做打算,你怎么.....”话没说完,横眼看他,语调有了怨意。
贺骁凌十分无奈:“人心难测嘛,他们本就是以坑蒙拐骗为生,一群山匪,我也算变相地为民除害了。”
“罢了。”梵音将拆着发髻上的珠翠,将嫁衣的玉带解下,漏出里面茶青色的缺胯袍,“正事要紧。”
山里常年不见光,水汽重,但凡下一场雨,三两天都不见干。
道路湿滑,不时有横空而出的枝干,两人东行小半时辰有余,四处搜寻,一无所获,除了密密实实的林木,便是一脚一个坑的烂泥。
梵音开始怀疑,“你不会记错了吧?当真是向东?舆图呢,拿出来看看。”
贺骁凌四下摸了一通,干笑道:“忘带了。”
“......”
冷汗黏着鬓发,闷潮的空气裹着成群蚊虫,嗡嗡地围着人转。
梵音面颊手腕上已被叮出几个包,她忍着一阵接一阵的痒意,“我昨日便再三叮嘱过,山中道路亢繁,若无舆图,便是围着一处打转,偏生你是不上心的,如今可好,咱们这趟白来了。”
贺骁凌自知理亏,那舆图确是他临行前随意一搁便忘了的。
可自小到大,他何曾被人这般当面带着火气地数落过?
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少年心性,此刻被那语气里的埋怨和隐隐的轻视一激,那点愧疚顿时荡然无存,“不过一张图罢了,离了它,咱们就寸步难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