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管家会意,躬身道:“是。”起身后,又道:“王爷明鉴......只是,如今兖州封城,若要出城,怕是为难,况且这御笔知道的太多,属下担心夜长梦多——”
他正要说下去,忽然厅外传来急促步声。
小厮快步上前,禀道:“王爷,陆大人前来拜谒。”
徐维忧神色一变,当即起了身,“快,快请!”他手上不停,急急理着衣冠,神色更是不敢松懈。
花厅连着书斋,只见一条沿水游廊,小厮在前引路,一穿燕青色常服的男人,风度翩然,此刻信步走来,跨过门首。
徐维忧起身去迎,将人引至座上,“陆大人冒雨前来,小王失礼了。听闻城里乱得紧,豫王殿下将这四门都给封了,王府外街边都有虎贲军巡逻,可是出了什么变故?”话落,推去一盏茶。
陆宪端茶未饮,淡淡扫过庭外落雨,“是为寻人,王爷消息灵通,想必早就探听清楚了。”
徐维忧唇角的笑凝了片刻,眯起眼道:“哦?陆大人这是什么话。姑娘家贪玩迷路,竟劳师动众至此,想必——殿下对此很是上心啊。”
“咯——”
陆宪将茶盏放下,转首向他看去:“王爷言重,只是这姑娘有些特别罢了,她失踪前,正在查燕平山娶亲怪事。更巧的是,臣派人去查,得知这山下的流民,吃得正是王爷矿上的粮。”
徐维忧心下一跳。这本是藏得极其隐密一事,就连赵明玮也可以瞒着,让那东郡杨守衡的手下照看。嘿!这陆宪当真鼻子灵,顺藤摸瓜就把王府给牵出来了。
他微微一笑,说道:“兖州地界上的事,我自然要管,流民食粮,不过我一点善心,陆大人莫非是怀疑任城王府,同那些山贼有染?”
“山贼倒是次要,”陆宪缓缓抚着膝袍,“若是她出了什么三长两短......”
“如何?”徐维忧语气转冷。
陆宪轻描淡写:“按大魏律,外戚谋逆,轻则削爵除籍,重则夷及三族,左右由他经办,徐家上下百口,李承胤自有法子让他们生不如死。”他礼貌一笑:“话带到了,至于怎么掂量,全凭王爷的意。”
徐维忧得体的笑再也挂不上去了,猛一拍案道:“陆宪,你好大胆子!竟敢威胁本王!”
那刘管家守在门边,听此动静,浑身一哆嗦,忙探头看来,却被陆宪一个眼风给挡回去了。
他依旧八风不动端坐,说:“臣不敢。臣只是来告诉王爷,李承胤可不是来查案的,他南巡归来,锋芒正盛,朝中呼声愈高,距东宫之位只差临门一脚。此番,便是拿徐家这个垫脚石,女人予他而言,不过是借口,您,能懂吗?”
徐维忧一怔,气焰也就渐渐矮了几分。心中思忖,陆宪此言,是在提醒他?
可仍不敢大意,只黑着脸:“你是在威胁我,威胁徐家?”
陆宪挑眉:“这本就是事实。王爷养的私兵在精锐,挡得住魏铮的铁骑吗?挡得住朝廷南军的合围吗?”
他将话挑明了。
徐维忧起初惊疑,片刻后,“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人在你那,王爷想怎么定?”陆宪捏着杯盏缓缓转动,看茶叶在水中沉浮:“是放手一搏,还是与臣合作?”
徐维忧咬牙道:“你要我把她交出去?那我的谋划怎么办?”
陆宪心思微转,缓缓说:“留她,于王爷而言,无异引火上身。”
“不如,给我。”
徐维忧盯着他,忽而冷笑:“好,好一个瞒天过海,你是在帮本王,还是在为自己?”
“臣只为兖州安宁,王爷好之为之。”陆宪起身,提步欲走,忽而停下,说道:“还望王爷谨记,别动她,若她有差池,您就没退路了。”
话落,提袍出了书斋,一旁小内侍撑伞,三两步便没入雨幕。
陆大人前脚走出任城王府,随后,便有两位寻常百姓打扮的人从王府后园角门走出,掖了手,四处张望一番,一个往赵府,一个往另一条街巷去了。
雨一直下,不停不歇,天昏沉沉低压,老天似有哭不完的泪,要将天地淹没才肯罢休。
此时日不过午。
州府。
中堂内满座,嘈杂话声不止,众官吏坐立不安,不时往庭中投去目光。
温孝通更甚,负着手在厅内来回踱步,焦急之色尤显,在听门首传来一声:
“殿下来了!”
众官齐齐起身。温刺史奔至门首,面带戚色:“殿下!您可来了。昨夜封城动静太大,今早州府前便乱了套,几拨乡绅堵着门哭诉,说再不解封,阖城都要断了生计!”
李承胤脚步未停,提袍上了阶,慢条斯理说:“慌什么?”
“不过是几只见不得光的老鼠,借着乡绅的壳蹦跶几下,温大人治了八年的州府,连这点场面都压不住?”
温孝通给问熄了火,只得给身后几位属官使眼色。有机灵的,便立马涌了上来,连连道:
“殿下明鉴,河道那边尚需官吏监管,此时封城,不亚于自困手脚啊!”
“兖州乃众郡县中枢,商贾云集,如今城门紧闭,货物滞涩,贩运不通。那些个商贾急的跳脚,这怨气若是积攒下来,怕是要出大乱子!”
几人七嘴八舌,言外之意三步不离封城害处。
李承胤却罔若未闻,在主位靠椅上坐下,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呷了口,随后放下。
嘈声渐渐止歇,所有人提了口气,向上首望去。
他有意要让场面静下,等到众人都闭口不言时,他才缓缓开口:“温孝通。”
“下官在。”
“去告诉他们,在闹,就连乡绅一并锁了。在座诸位,谁还想替人当枪使,尽管开口。”
话音甫歇,中堂内针落可闻。
温孝通心里焦灼,面上却是不能显露,只得照着李承胤的话去做。
今日集议,本是五日一次,州府各部就这段时日近况,一一做了个汇报。
李承胤端坐静听,可心思难免有丝漂浮,从昨夜至今,梵音始终没一丝音讯,说不担心是假。
让将训亲自上燕平山搜寻,等了一夜,却等不到他想要的消息。
人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