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半死不活地飘着，断断续续，落在眼皮上。

身体随弧度小幅度晃动，手无力垂下，两只玉镯被撞得叮当响，梵音眼睫轻颤，缓缓睁开眼。

昏黄的光斑一线一线晃着她的眼，雨似从地上长出，花好长时间适应，这才发觉，自己被倒了过来。

她横挂在马背上，看地面不断滑过，茂密的草尖划过她脸颊，痒得很。

简易的油灯挂在马鞍侧，随颠簸晃动。

梵音尝试活动手脚，但无果，麻绳绕了好几圈，捆得她骨头都在疼。

皱着眉转头，见前方两匹马在林道上悠扬而行。

最前头坐着一高瘦男人，穿一身粗布麻衣似撑在竹竿上摇晃，侧过头道，“黄老三，你说，怎么回回这种事都指派给咱们干？我看这鱼头张就存着坏心眼，什么捞钱的活尽给自己手下人揽。”

那黄老三身型矮胖，嘴里叼一根狗尾巴草，怏怏道：“那鱼头张任是刘管家的表侄，人沾亲带故着呢，这种肥差哪能给咱们？哎——陈老四，到了！”

说着，两人勒绳停马，见那黄老三翻身下来，梵音忙闭上眼，装没醒。

那黄老三咧嘴一笑，“哎呦，这不是醒了，还装睡呢？”

梵音心知躲不过，只得睁开眼，见眼前男人，生一张窝瓜脸，脸上麻子遍布，这一笑，一口黄牙横生。

黄老三也不废话，只揪着她衣襟将人扯下。梵音心急，忙道：“大.....大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小姑娘，我瞧你年纪也不大，就是倒霉，你说你，没事惹咱们主子作甚？”黄老三一边拖着她，一边往她身上打量，珠钗什么的都被卸下，只腕间丁零挂着两只玉镯。

梵音觉察到他目光，忙要解下给他：“大哥，你若是看中便拿去，这镯子值百两，就当给你添个幸苦费了。”

果然，一提到钱，黄老三双眼的光就亮了起来，一对眼珠盯着腕间，手上的动作也缓了下来，“是真是假？”

“真.....真！”梵音心口直跳，急急道：“只要你放了我，百两，千两，只要你想要，我都悉数奉上。”

黄老三打量她一会，当即俯身将她腰间的玉佩给扯了下来，往手里掂量，笑道：“我黄老三虽爱财，但也知晓轻重，若是将你送回，还能留我一条命？这玉瞧着不错，给哥哥我抵个债倒是可以。”

这玉成色极好，油润细腻，握在手中隐隐生温，光是瞧着价钱便不费。

可梵音却不然，只因这玉是母亲给的，外祖家传，她从小就很宝贝，眼下见黄老三收入囊中，不免着急起来。

便在这时，那头陈老四的话声传了过来，“快生点，你在那头墨迹什么呢！”

那黄老三哎了声，回过头来道：“对不住了小妮子，要怪就怪你命不好，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话落，将她反剪了双手，嘴里塞上麻核，头上罩了黑布袋......

视线被彻底剥夺，粗麻的布料在脸上摩擦，和自己急促的呼吸。

有人将她拦腰抱起，动作粗暴，她被扛在肩上，胃被顶得生疼，颠簸中，她只能透过麻袋的缝隙，隐约感知光线明暗变化和方向转换。

脚步声杂乱，队伍中似乎多了人，穿林拨叶的响动没了，是靴底踏上青石板的响动，走了很长一段路，长到梵音气血翻涌上脑，要忍不住吐出来时。

停下了。

木门咯吱传来令人牙酸的声音。梵音被放了下来，可没等她喘口气，后背便撞上木板，发出“咚”一声闷响。

浓厚的漆料味钻入鼻腔，梵音干呕一阵，将麻核吐了出来。

她手脚被捆绑，只能徒劳晃动身子，左右同时撞上坚硬的木板，狭长的空间令她难以动弹。

是棺材吗？

她浑身一麻，鸡皮疙瘩爬满手臂。

“快些，没时间了。”陈老四不耐烦的声音传了过来。

旋即，有人用粗糙的麻绳将她脚踝并拢捆死，又在膝盖上加固两道。

她身体被扭曲地固定，每一处能用力的关节被捆得结结实实，棺材内部的木板粗糙，凸起不少木刺，隔着衣料细细摩擦她的皮肤。

“盖上。”陈老四的声音响起。

上首投下一点模糊的光，随后被巨大阴影取代，厚重的棺木盖被抬起，对准，然后落下。

“砰！”

一声闷响，木头严丝合缝的震感从四面八方传来，光线，声音，空气流动的感觉，都被隔绝在外。

“不.....等等！”

棺材内部满是新木和刺鼻的漆味，梵音胃里翻涌，徒劳地挪动身子，可麻绳似乎越收越紧，几乎要勒断她的骨头。

在这当空，她能感觉到棺材被抬了起来，轻微的摇晃，是几人抬棺木时走动步伐的弧度。

梵音一狠心，用全力侧起身子，随后用力往后背一翻！

果然，搬抬的人被这一晃，险些让棺材滑落吗，骂了句：

“娘的！要死了还这么不老实！”

他往棺身用力一拍。

梵音被巨大的响动给唬了一跳。

棺外几人叫骂几声，旋即调整姿势，将棺材稳稳当当放在了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