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才这一翻动,好巧不巧,腰间掉落一物事,骨碌碌地滚了出来,撞上棺壁。
梵音喘着气,双手压在后腰,只得来回磋磨,将麻绳挣松。
索性黄老三他们图省事,没在她手腕上又绕了圈,就这般磋磨了约有半柱香,一只手终于抽了出来。
她迅速扯下头顶的麻袋,一掌贴在木板上摸,功夫不费有心人,在膝弯处触到一圆柱长条。
梵音心下一喜。这是上燕平山时贺骁凌塞给她的,现下可是派上用场。
她歪着身子去够,最后牢牢握入手心,拨开盖子吹燃,棺内登时亮堂起来。
她置身于一口狭小的棺木,所幸棺材本是按男人的身量定做,转身尚有余地,要坐起却略显艰难。
棺盖距面孔只有几拳距离,她挣扎之际,早就耗空了气力。
她开始大口喘息,浓郁的棺木味太重,忍不住咳了起来,开始呕。
可吐不出来什么,梵音一天一夜滴水未进,眼下被困在狭长的棺材里,浑身疲惫。
要保存力气。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可身子却不由自主颤抖,呼吸越来越重,耳边却是自己沉重的心跳。
也许是恶心,也许是害怕。
她又想呕了。
梵音深吸一口气,稳住心态,接着微微侧过身子,将身子大幅度弓起,膝头向上抬,可刚有动作,便撞上坚硬的棺壁。
动作在此受限。
但也够了。
梵音一手捏着火折,将膝上的麻绳烧断。白烟顿时冒了出来,呛得咳嗽连连,心肝肺都要吐了出来。
她喘着粗气,额角不断有汗滴落,将火折子立在右侧头顶,双膝有了活动空间,开始尝试去推棺材盖,可无济于事。
棺盖与棺身死死嵌合,饶是四个壮汉搬抬也十分费力,似千斤石顶压在上头,这点气力无异蜉蝣撼树。
双臂一阵脱力,她仍不死心,四处摸索一阵,所及之处均是坚硬的棺壁,手被木刺划破也顾不得。
在一次蓄力,头顶的火折“啪”一声倒下,熄灭。
眼前最后一丝光彻底散去,眼球也开始酸胀发痛,闭上眼歇一歇。
她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慌。
可耳朵因为过度紧张开始嗡嗡作响,吞咽一次,便能听见喉咙黏腻的回响。
外界的感知变得模糊,她不知棺材什么时候停下,什么时候移动,只觉自己在这狭小的棺内,已经待了好久好久。
酸腐的木味,是死人的味道,她躺在棺材里,静静听着自己的心跳。
梵音命令自己冷静,可小腿已经开始无法控制地抽搐,牙齿也跟着打颤,在一片死寂中发轻响。
棺盖上传来沙响。
“沙沙——沙沙——”
梵音想到陆宪。
他知道自己不见了吗?他会来救自己嘛?应该会,他那么聪明,怎么会找不到自己?
是陆宪来了吗?
他没来。
只有沙石散落,土块砸在棺盖的响动,起初是非常多的,零零落落,就散在她身边。
到了后来,渐渐变实,隔着厚厚的土层,只剩沉闷的踩踏声震在棺盖上。
他们把这口棺材给埋了!
她要死在这了!
棺木内壁,起初只是挨着她后背,渐渐地,它却有了温度,变成像活物的腔体,她躺在棺材中,棺木好似从四面八方缓缓合拢,咀嚼着她,要把她拧做一团!
这个念头要击破她的理智。
梵音想弯一下腿,想蜷缩,想翻身,哪怕是一寸,心里却泛起密密麻麻的痒,一种强烈地想要撕裂的冲动在四肢百骸窜动,叫嚣这要伸展,要踢蹬。
她开始尖叫,大喊,拳打脚踢,闷重的撞击声在棺内回响,可都无济于事。
力气耗尽,梵音躺在棺里,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时间在这没了意义,成一团粘稠的液体,无法丈量,无法收拢,四处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快要绝望时。
棺外忽然传入两声: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