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铮眉宇紧锁,向他们微微颔首,按刀走向城门处。
一穿软甲汉子,膀大腰圆,生得高壮,见他来,快步上前道:“督帅。”
魏铮点点头,看向关卡处正在被盘查的几人,道:“有什么可疑之处?”
那汉子为难笑笑:“督帅,你才走开一炷香功夫,距上次盘查行人至今,已有一个时辰了。”
前面已拦下十几拨人车,柴车,驴车,挑货的货郎,甚至两个声称家里产妇急症要去临村请稳婆的汉子。每波人,他都要亲自上前问询查验。
魏铮似觉不出累,适才章钊让他去歇歇,没成想一盏茶功夫不到,人又回来了。
“你下去吧,这里我来守。”
章钊见他神态疲惫,眼中血丝密布,劝道:“属下让王寒声来顶,督帅,您还是去歇歇吧,这里有我们看着就行。”
魏铮摆手,刚想开口说不必,可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转身向关卡看去。
一排马匹刨着前蹄,不断抖甩马尾,扬起尘灰都躁动不安。
被拦下的人都聚在火光边缘,隐隐传来抱怨之声,呵气连天,孩童的啼哭时断时续。
一众兖州的府兵持器维持松散的队形,脸上也带着困倦和不耐。而虎贲军则分散关卡的周边,沉默驻守。
又一拨人靠近。
这次却是送葬队伍。
七八个穿粗麻孝衣的男女,低着头,簇拥一辆平板驴车,车上放着一口厚木棺材,成色很新,还未近前便能闻到浓厚的木漆味。
为首的是个干瘦老头,眼睛红肿,身后的族人头戴孝帽,遮挡了神色。
章钊上前,横手一拦,“来人止步!”
那干瘦老头一张口就掉下泪来,“军爷,行行好,家中老母去了,要赶在卯时前出城落葬,若误了时辰不吉利啊!”他哑着嗓子,走来递上几张粗纸,“这是里正开得条子,还有庚帖。”
章钊就要伸手,可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就见魏铮几步上前接过,就着火光扫了眼。
条子盖的印泥鲜红,字迹也没差。
他抬眼看向那口棺材,看着很厚实,上了新漆,钉得很死。
“死者何人?年岁?死于何疾?”魏铮问。
“是,是小人老母,陈王氏,六十有五,前日得了怪病,没挺过去。”老头答得十分流利,眼神却不由飘忽,无意识拱了拱鼻子。
魏铮没说话,走到驴车旁,他抬手,用刀柄敲了敲棺材的侧板。
“咚——咚——”
回响沉闷,是实木。
魏铮刚要说什么,便在此时,围在棺木旁的孝子贤孙中,有个年轻的妇人突然抽泣起来,旁边的人连忙低声安慰。
魏铮目光从他们面上扫过,悲伤,麻木,痛苦,都很合理。
他凝眸思忖,一手抚上棺盖,木面粗糙,却不干燥,带着潮气和土腥。
这时,孝子贤孙里有人咳了声:“军爷,差不多了吧,在看下去要耽误吉时了。”
魏铮心下一沉,重新看向那群人,眉心凝起,“开棺。”
这两字抛出,顿时,哭声停了,抱怨也停了,衬得四周火把声都清晰起来。
“军爷!使不得啊!”那干瘦老头扑通跪下,脸上褶皱挤到一块,“惊扰亡者,属大不敬,要遭天谴的啊!我家老母孤寡三十年,生前凄苦,死后只求安宁,军爷您行行好......”
“开馆。”
魏铮再次重复,语气未变,但手已经按上刀柄。他身后的虎贲军纷纷上前半步。
孝子贤孙们骚动起来。那哭泣妇人哀叫起来:“你们!你们还有没有王法,我婆婆尸骨未寒!你们居然如此欺人!你们这么做就不怕天谴嘛!”
魏铮不为所动,只对身旁的亲兵偏了下头。两名军士立刻上前,手里攥着撬棍,跃跃欲试。
“不能开!不能开啊!”
那老头扑跪到魏铮腿旁,涕泪纵横,去扯他袍角,嚎道:“军爷使不得啊!”
可手还没碰到,便被一旁军士拦住,轻轻架起。
散在四周的百姓见这动静,都起身围了过来,嘴里喃喃议论着。
“哦呦,怎么搞得,又是封城又是拦人,眼下又要干什么。”
“看不出来啊,要开棺呢,也不知道查什么,搞得人心惶惶。”
“真是大逆不道,作孽。”
章钊按着刀柄,回身横了眼。那嘁嘁喳喳的话声止歇。
这头,撬棍挤入棺盖缝隙,吱呀——
令人牙酸的木头摩擦声响起,棺钉被一根根翘起。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口棺材。火光照在缓缓抬起的棺盖上。
“哐当——!”
棺盖被掀开,重重放在了一边。
魏铮心都被提了起来,快步上前探看。
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