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静了下来,只剩风吹动竹林的沙沙响动传入。
日暮渐起,红霞满天。
李承胤抄完最后一卷经,缓缓搁下笔,微微转了略有酸软的手腕,侧眸瞧去,就见她依然趴在桌案边沿,头枕着手臂,睡着了。
发丝散落几缕在侧脸,风轻轻扫,许是觉着痒,她皱了皱眉,轻哼了声。
李承胤垂眸看了会,接着缓缓抬手,想要去触,只差分毫,窗外蓦然显出个黑影,“殿下。”
动作一顿,李承胤收回手,眉心稍凝,淡淡道:“何事。”
那黑影自知来得不是时候,忙躬下身,道:“南方来了消息,孟家那几位,死的差不多,清点尸体时,却少了个,是三房的小儿子,人……不知去向。”
李承胤起了身,缓步踱到窗边,轻嗤道:“不知去向?人跑了期月,你来同我说这些?”
那黑影将头垂的更低,“属下已派人追查,想必过时不久便会有消息。”
“不必。”
听这话,便是要放过了。黑影愣了会,点头道是。
李承胤手撑窗台,指尖轻点,“徐家那边,盯紧些,派人先去兖州探探路,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禀。”
“是。”黑影无声无息,如同月色一般融入黑夜。
李承胤回身,见她还睡着,于是回到桌案旁,斟了盏茶,放置她手旁。
“咯”一声。
梵音被这动静惊醒,木愣愣抬头,瞧着有些迷糊,“抄完了?”
“嗯。”李承胤看着她,“幸苦你了,看……那么久?”
梵音大囧,忙直起身去理经卷,“不不不,李大人您才辛苦,今日之事多谢,待我雕好玉蝉,在亲自给您送来——”正收一半,又问了句:“大人您何时入宫?”
“不定时,缘分到了总会见的。”
他这话倒让梵音摸不着头脑,正巧小双打着灯笼来寻人,她应了声,旋即飞快收起经卷,走到门前不忘回身,调冲他眨了眨眼,“那就——有缘再见,李大人。”
话落,喜滋滋地捧着他抄完的经卷,走了。
李承胤看着她离去,鹅黄色的背影渐渐没入夜色。
他在藏书阁内默坐了会,轻轻笑了声,直到宫灯的烛火渐渐昏昧,才起了身,负着手缓步离开。
—
金夫人办的马球会,不知何来那么大面子,能请到皇后来压场。
梵音在宫内许久,有这机会,自然是要当小尾巴跟的。
在皇后跟前露了脸,各位夫人争先恐后来拜见,梵音见慎如姑姑在旁,便知会了声,去西侧看台找孔梨月玩去了。
可今日她来的晚,梵音同陆扶摇喝了盏梅子饮,才见她盯着个黑眼圈从门首走来。
“怎么回事?你这眼睛,昨日干什么去了?”陆扶摇人如其名,性子也是温温柔柔的,立马拿了件斗篷给她披上。
“别提了!”孔梨月气呼呼坐下,重重锤了下小几,“我这段时日,给赵明玮传信,可他却一封都没回我!”
附近看台的小娘子听着动静,纷纷不明所以看了过来。
陆扶摇对四周歉然一笑,接着伸手去抚她背,“好了好了,你是忘了兖州出这一茬子事了嘛。他身为兖州司马,自当繁忙,你多体谅体谅他啦。”
“不,他从前都不会这般…….”孔梨月丧眉搭眼,“我们自小定下婚约,青梅竹马,他初去兖州,六个月内至少回洛阳两次来见我,信函更是不用说,如今却是一年之内两封信都难得。”
梵音则是趴在看台旁,眯着眼看球赛,耳朵倒是落在身后,听到这,便道:“他若是有心,一夜横跨半疆的心也是有能有的。则不然,便是有了二心,渐渐忘却故人了。”
“什么!我.....我不相信!”孔梨月对她这话有些恼怒,但心里也不免动摇,“他.....他不会的,我相信他的为人,月前我还寄去信函让他帮爹爹寻要,他还应答了呢。”
梵音也猜不准这赵明玮心思如何,毕竟不是陆宪,离开这三年五载的,感情淡了也是情有可原。她淡然一笑,道:“行行行,他不是那样的人。”
孔梨月白她一眼,凶狠模样。
梵音砸砸嘴,继续回身看她的马球。
说来也是没劲,这玩意就看旁人打才好玩,自己上场?她是没这个胆,也不愿。年幼时从马背上摔下被拖拽的记忆犹在眼前。
她抱抱胳膊,心疼自己几息,但注意力很快被场上吸引。
儿郎们骑着骏马奔腾,黄沙腾腾,一抹红影置身其中格外显目。正好一计漂亮传球,跨越大半个马场,就见那抹红影策马赶上,侧身挥臂,月杖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砰”一声闷响,朱红小球犹如闪电般直射对方球门。
“好!”喝彩声四起。
梵音喜溢眉梢,跟着喝彩,回身拉着陆扶摇她们看,指着说:“看到没,魏铮进球了!”
“中郎将今日也来啦?”陆扶摇倒是觉得新奇,“我可记得他向来是不喜凑热闹的,之前醇王世子设田猎,就连豫王都去了,中郎将都给婉拒了呢。”
孔梨月发了一番牢骚,倒也顺口气来,当下也端着一杯梅子饮,踱到她们身旁,“这都看不出来?当然是为梵音来的啊,他们自小相识,这情谊旁人自然比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