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笑,梵音脸更红了。
李承胤了然,不在逗她,另起一话,“经卷可抄完了?”
提到这个,梵音绯红的脸转而便淡,“还有三十六遍…….”
李承胤看着她暗淡的眉眼,道:“看看?”
“……”
一刻钟后,梵音抱着堆叠的经卷,准时出现在藏书阁门前,对着座上的人比了比,苦着脸道:“哝,还有这么多。”
接着,便毫不客气在他身旁坐下。
李承胤随手翻看,大多都是些祈福的经文,字迹依旧公正,但能看出手腕无力的悬浮。
“笔给我。”
他忽然道。
梵音不明所以,将笔递上。只见李承胤铺上一张新纸,只垂眸看了眼她的自己,随后垂腕落笔。
“你……你怎么…….”梵音凑上前,几乎要趴到他肩上去,“像!太像了!”
运笔的走势,收锋的习惯,连那些有无意识的小连勾,都仿了八九成。若非亲眼见他写,简直要以为这是自己的手笔。
李承胤搁下笔,语气平淡:“雕虫小技。”
他自幼临摹百家字帖,模仿笔迹不过小事,只是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用在这种地方。
梵音看着那足以乱真的字,心跳莫名快了起来。一个大胆的,逾矩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她咬着下唇,指尖无意识扣着案沿,眼睛却亮的惊人,偷偷去瞟他侧脸。
李承胤侧过脸,正对上她欲言又止,眼里写着明晃晃地求帮忙,担忧不敢说出口的羞涩。
“……”
鬼使神差地,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还差多少。”
梵音的眼睛瞬间大了,慌忙报出数目,将未完的经卷堆到他面前。急急补充道:“我不会让你白抄的!我送你东西,玉蝉?怎么样?你喜不喜欢,我亲手雕,好不好?”
他看着她因焦急而泛红的脸,还有那不自觉微微前倾的姿势,忽然就觉得,这昏暗陈旧的藏书阁,这枯燥繁重的经文,这漫长无趣的权柄人生,都因眼前着小娘子生动鲜焕的表情,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随你。”
李承胤敛眸,已重新蘸了墨,提笔写了起来,侧脸沉静,行云流水,一笔一画模仿着她的痕迹。
梵音就坐在一旁看,简直像做梦。
他一卷一卷地抄,效率比她快了不知多少倍,字迹毫无破绽,心中感激与愧疚交织,面上却是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雀跃。
为了缓和寂静,她开始找话题,从宫外,说到宫内,声音轻快。
李承胤大多时候沉默,偶尔嗯一声,笔下不停。
她说到她手巧,雕玉蝉的手艺好,李承胤就回,他要这个有何用。
“您……就挂着,当个装饰,”梵音说着,笑了起来,“您长那么好看,自然是挂什么都好看。”
李承胤笔峰一顿,不着痕迹地看她一眼。
梵音恍若未觉,不知说到什么,叹口气,小声嘀咕:“要是那位深帏窃玉君知道我这会子找人代笔,怕是要气得罚我在抄几卷才好。”
“深帏窃玉君?怎么说?”他神色不变,笔下不停,垂着眸看不清眸里情绪。
“就是说,那人生得太好,专找太妃娘子们喜欢,”许是自己也觉着好笑,话锋掉头,“不过,我倒是觉着,那些太妃定是没见过李大人,若见了您,那名号,怕是要换人。”
她从不吝啬自己赞美。毕竟嘴甜不是坏事。
话音刚落,梵音自己就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全然没觉察对面人神情有了变化。
李承胤垂眸,继续抄经,半晌,他才开口:
“那你呢?”
梵音笑声戛然而止,“我什么?”
“你觉得,”李承胤抬眸,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我生得如何?”
梵音张了张嘴,耳廓微红,不知该说什么,只觉那双眼睛像深潭,看得她心慌意乱。
好半天,她才结结巴巴道:“自…..自然是……很好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承胤看了她许久,收回目光,唇角扬了扬,心情很好。
“继续研磨。”他说。
“哦…..哦……”梵音慌忙低头,捏着墨条的手有些发颤。她听到他低低的笑,很轻,却让她整张脸都烫了起来。
她往外挪了几寸,侧过脸佯装翻书,尽量不让他看穿自己的窘迫。他继续,抄的是佛经,笔落在纸上,心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