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些慌乱,但更多的是一丝小雀跃,夹杂些许兴奋。
看,他在意的,在意自己同别的男人有接触。
眼下这幅模样,就是最好的证明。
陆宪见她古灵精怪模样,明明知晓他不快,还一副猫儿探爪一般来试探。当下肃着眉眼,“抄经?你可知他是谁?”
梵音点头,“他…..是豫王,可当初、当初我并不知晓,再说,他心甘情愿,事后也没怪罪啊…….”说到后头,声量却是越来越小。
“心甘情愿?”陆宪近前几步,直到衣摆要同他裙裾相贴,阴影笼罩下来,垂眸看她:“你可知,能让他心甘情愿,要付出什么代价?”
梵音的心,一下就紧了,“可我看他不像那样的人。”
“人性如渊,深不可测。”他顺手将落在地上的披帛拾起,慢条斯理地系回她肩,动作熟络,往常他便做过千百遍。
指背的凉意和他清洌的嗓音一同传来:“日后,少同他接触。”
梵音迟疑了会,还是缓缓点头。
窗外雨势渐小,陆宪收手,将她发髻上的簪子扶正,和声道:“回去吧,天暗了,当心路滑。”
他们离得近,梵音起身,几乎是从他衣襟前擦过。
和李承胤不同,他几乎不熏香,可年幼时梵音躺在他怀里,还是能闻到干净好闻的味道。
是他的味道。
就揣着一颗怦然乱跳的心,走到门前,忽然回身,“盒子里的玉带钩,我亲自刻的,你……你记得用,下次我要抽查的。”
话落,门前只留一角秋葵色披帛的影,鱼儿似地掀起一滩涟漪,便悄然不见了。
陆宪的视线在门扉处落了许久,半晌,屋内响起一声清笑。
他闭目,静坐官帽椅,仰靠搭脑,瞧着是沉沉睡去。
记得多年前,同样的雨天,他刚从门下省下值,刚入庭院,就见她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背着手不知藏着什么,笑眯眯地让他蹲下。
他无奈笑了声,照做。刹那间,眼前被一方红幕遮盖,脆生生的笑传来,一双小手掀开了红布,眼睛几乎笑成了弯月。
她道:我掀开了你的红盖头,从今往后,你就是茵茵的人啦,日后有人欺负你,要告诉茵茵,茵茵帮你出气!
她刚疯玩过,鼻头额角还挂着晶莹的汗,笑的很亮眼。
他愣了许久,最后笑了声。
说:好。
直到夕阳落山,廊下有小内侍挂上宫灯,直到昏黄烛火透过窗,隐隐绰绰映在他眉骨,直到那股馨香消散殆尽,他才敛袖起身,整了衣袍,向偏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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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梵音难得好心情,去了离香云阁就近的金明池。
天是灰蒙蒙的,下绵绵细雨,池中百头锦鲤环游,如同撒了把整簇的牡丹花,荡开了搅。
梵音捏了把鱼食,一粒粒往下撒,小双在旁,给她捧着小瓷罐。
两人正凝神看着鱼呢,却不知身后九曲廊下,一行人正缓缓当当地往这边来。
梵音口渴,要水,小双回身去倒,这一抬眼,不要紧,却瞧见一抹玄色龙袍的身影,似乎便在不远处。
“娘子!”小双赶忙拉住梵音衣袖,那茶水动不甚洒落在她袖口:“皇上,皇上在。”
梵音猛地回身,就见那不远处花厅下,皇帝正侧身望着池面,似还有几位嫔妃在旁相随,莺莺燕燕聚在一块,瞧着很是热闹。
“完了完了,”她忙从凭椅上下来,收拾水彩纸笔,“不是说人在御书房嘛,怎么转眼间又来西苑了?该死该死,快,咱们当瞧见,背过身去。”
小双也在收,不过动作较她慢些,唇不动嘴出声道:“娘子,你别老鼠见了猫似的乱窜了,担心被看穿,慢点,慢点!”
梵音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动作瞬间卡涩,正要去收那兔毫,沾湿的袖角却不甚带翻了一盒她心爱的远山黛。
瓷罐掉落在地,“叮当”一声脆响,碎成数块,蓝粉撒的到处都是。
动静不大,却刚好引得皇帝侧目瞧来。
梵音僵在原地,又是心疼又是惊。小双则就着水打湿帕子,去替她擦拭裙裾。
片刻后反应过来,忙扯着衣袖抖落,在抬眼时,皇帝已然负着手往走到亭中了。
玄色常服,袖口用银线绣蟠龙暗纹,身量高挺,有着一张同李承胤五分像的脸,却没由得让梵音心中发寒。
“颜料撒了便是,何必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