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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赐遍压胜意在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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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径蜿蜒,将花厅喧嚣渐渐抛在身后,只剩风过疏竹的轻响,以及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竹叶将阳光筛过一道,切割成稀碎的光斑,落在他的袍角,明明灭灭。

约莫走了一射之距,在一处假山与茂竹相掩的僻静角落,李承胤才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看她。

梵音停在他几步外,只垂着头,盯着他腰际上垂悬的玉佩,她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发顶,带着审视。

“方才,射圃之上,宋娘子好威风。”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褒贬。

梵音心头一跳,知道他说得是射箭一事,拿不准他这话是褒是贬,是怪她出头?还是嫌她招惹了班行玉?或许两者皆有。于是只得含糊道:“一时意气,让殿下见笑了。”

“意气?”

李承胤嗓音里却存了笑意,“我看你,目标明确,出手果断,只是不知,这意气是与人切磋的兴致,还是别的什么缘由?”

他问得含糊,她却听懂了。一股说不清是委屈还是赌气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自己身边围着个未来的豫王妃,青梅竹马,手把手教骑射,如今倒来质问他为何与旁人意气?

梵音这才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班娘子箭术精湛,为人端雅,又是殿下旧识,臣女侥幸胜了半招,已是惶恐。殿下此举,莫非是来替人问罪的?”

最后一句,几乎是挑衅了,说完她自己先怔了怔,有些后悔,却又感到一阵奇异的快意。

李承胤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声,“问罪?本王看起来,很像那般闲来无事,专爱替人出头的人?”

这话像是在和她解释。

梵音的心乱了一拍,偏过头,盯着竹林一处,闷声道:“殿下同臣女说这些做什么?殿下与谁亲近,本就是殿下的事。”

话音落,四周静了片刻,只有风过竹林的沙声。

李承胤看着她,眸色淡淡的,唇角却带着笑,“班行玉?父皇母妃确有此意,至于教导....”他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不肯放过一丝变化,“不过是年少时,母妃嘱托,略尽兄长之责。怎么,你似乎对此颇为在意?”

她那是在意吗?

是吗?

怎么会?

没有吧?

不可能。

梵音心里否认,却又被他这番话给噎住了,只吞吐道:“臣女不敢,也并无他意。”

“并无他意?”

李承胤逼近几步,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得能闻见他身上清冽的松木檀香。他俯身,将声音压得只容两人能听见,“那你方才同孔娘子说,喜欢模样俊朗的,又是何意?”

梵音几乎懊丧,他到底在哪里站了多久啊!?

“我......我那是......”她窘迫得语无伦次,脑子一片空白。

李承胤缓缓直起了身,语气平静,可莫名让人觉出一丝冷意来,“贺骁凌生得确实不错,也惯会讨小娘子欢心,洛阳城里,为他茶不思饭不想的,不止一两个。”

梵音的脸烫起来,辩解道:“臣女只是随口一说,并非.....”并非什么?并非觉得贺骁凌俊朗?可他那模样,仍谁也无法违心说丑。

梵音卡壳了。

可李承胤很有耐心,等到她支支吾吾开口说了句:“贺公子风趣健谈,待人亲和,臣女和他不过是寻常交际。殿下莫非,连臣女与何人交谈也要一一过问?”

“亲和?”

李承胤扯了扯唇角,嗤笑道:“他那套蛊惑人心,游戏花丛的把戏,你倒是受用。”

梵音也被他这话里毫不掩饰的贬低给刺激了,硬着声顶撞他:“贺公子如何,是长公主府的事。殿下同班娘子如何,是殿下的事。臣女如何,是臣女自己的事!”

话音落地,四周的气氛有那么一瞬冷下。

李承胤盯着她,冷着眉眼,笑了声,点头道:“好,很好,你的事。”

他渐渐靠近,流苏玉下摆几乎要贴上她的小腹。忽然,他抬起手,指尖在她耳坠轻轻一拨,珊瑚珠随着他动作轻轻颤动。

“你喜欢模样俊朗的?”

李承胤的气息靠近她耳旁,梵音微微侧身,几乎是贴着他的唇擦过,令人心悸的距离,她一时竟忘了退开。

“本王那表弟,可还入得了你的眼?比他更俊朗的,这洛阳城里也不是没有。”

指腹贴着脸颊下滑,停在她唇角,在唇缘游离。梵音不敢动,只睁着眼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

“梵音,你可别忘了,是谁把你从太极殿前拉回来,你的路,你的命,是攥在谁手里。”

他又靠近了些,几乎贴着她耳廓,一字一句,夹杂着她的心跳。

“记住本王今日的话。”

说完,李承胤便直起身,收回了手,似乎刚才旖旎的贴近从未发生,又恢复那高华清冷,遥不可及的模样。

“兖州之行在际,做好你分内的事。”他看了她一眼,神色复杂,心里燥意蓦起,淡着声说了句:“离贺骁凌远点。”

留下这句话,他不在停留,转身便走。

梵音看着他背影渐渐消失在小径尽头,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腔子,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意味充斥,她却不愿去深想,顺着他相反的方向,转身便走。

...

余下的宴,梵音心不在焉,连菜肴也为多食,只散席后,在水廊边靠坐喂鱼。

海棠树下,几位贵女们围着昭华公主掩唇谈笑,儿郎们则是在临水水榭上叙言。

日头偏斜,她正要收手去寻孔梨月她们,刚起身,只见一人慢步走来,华服玉冠,相貌俊朗,唇角缀着笑,因向她微微颔首。

梵音一愣,见来人,只得停下脚步,向他行礼。

“霍小侯爷。”

霍霆渊三两步上前,将她扶起,“宋娘子不必多礼。”

贵胄子弟大多都相视,大大小小的宫廷宴会上,霍霆渊早就见过梵音,只不过碍于身份礼数,不好唐突上前。

今日不同,本就是雅集交际,没了皇宫里的繁琐礼节,行动自然方便。

关于霍家,梵音也知晓个一星半点。当年霍老侯爷一战吐谷浑成名,布衣封侯,可谓是本朝独一份。

可霍家后代子孙,却没个拔尖的,好在族中有荫封,爵位也传了下来。这霍霆渊呢,从小锦衣玉食,斗鸡走狗。自己向来同他没什么交集,也不知今日前来攀谈,是为何目的。

霍霆渊话未出口,这手脚便不自在起来,抬头望了往廊外,只见蝉鸣不止,湖面都给晒出了腾腾热气,因道:“今儿这天气真好,比前些日子暖和多了。”

“......”

梵音不解地看他一眼,心想话掉地上也不好看,干巴巴回了句:“是啊,已经立夏了。”

气氛在此沉默,两人均无言地尴尬。

霍霆渊平日里和女郎聊天逗趣信手拈来,可到了她跟前,舌头好似打了结,驴拉磨一般艰难才凑出一句,“听闻宋娘子在太极殿任职,为陛下御笔,当真是才貌双全,仲暄钦佩不已。不知可有机会,得以观赏丹青?”

哦吼——

梵音噎了下,感情这是来套近乎了。她初入门下省不过几日,向她示好的朝臣还真不少,有着御前近臣的身份,走哪都是笑脸相迎。

她主掌各部门之间的平行文书,得知不日前,御史台递上一弹章,里头声情并茂地控诉了定远侯如何酎金不如法。

魏朝有律,凡遇皇室宗庙祭祀时,需献黄金助祭,由太常寺收检,斤两足和成色够是最低要求。

可偏不巧,定远侯府这次献的金,被太常寺因少金、色差的理由给驳回,而被太常寺的名册昨日刚送至门下省,由梵音择日递交御前。

霍霆渊此时来同自己交好,用意不言而喻。梵音虽在门下省不久,可一手水磨功夫同高胜寒他们学得好,当下含笑道:“什么丹青笔墨,自宝相寺回宫后,这接连的事务一来,倒是懈怠不少。”

她不去看霍霆渊的眼色,只从小罐里捻了些鱼食,朝池中撒去:“霍小侯爷如有心,我倒记得邓大人那有副‘曹衣出水’的佛像画,不妨去登府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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