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听后，面上却是惊疑：“怎么会如此？虎贲军属南军，标识在江湖上都是鼎鼎有名，这群山匪莫非不要命了？”

魏铮神色凝重，压低声道：“这群人，倒是古怪，若是单纯来捣乱，奔着粮草也就是了，可瞧他们的夜袭路线，竟时直奔着中帐。”

梵音不知该做什么表情。一群山匪，竟敢在这深更半夜偷袭军甲齐全且数量大于他们十倍的朝廷军卫，沉默良久，最后只默默说了句：“勇气可嘉。”

魏铮摇头笑了声，有些无奈，“夜深了，你先回去睡吧，明早我叫你。”

梵音点了点头，不疑有他，有魏铮在，总归掀不起什么风浪，于是反身回帐，吹灯睡下。

哪知到了第二日，她正梳洗完，正想如往常一般向马车走，身后传来几声呼唤。

梵音回头，见是一位黑衣少年，长得颇为清秀，只眉眼漠然，无甚表情。她瞬间就猜到了这是谁的护卫。

果然，那少年开口：“宋娘子唤我将训即可。”说着，给她塞了一个小包袱，打开瞧，却是一件素服衣裙。

梵音不解。将训解释道：“殿下说了，这兖州必然有猫腻，若是大张旗鼓，保不齐被严防死守，先一步进城，摸清底细，打个出其不备。”

“就我和殿下嘛？”梵音问了句。

将训神色有些古怪，“路引只备了两份。”

“.……”

梵音接过一看。

得，还是夫妻同份的。

将训见她神色不自然，顺口解释道：“殿下说，昨夜的伤，今日还疼着，这几日，怕是要劳烦宋娘子多费心了。”他从怀里掏出罐小盒，递到梵音手中。

梵音打开瞧，见是化瘀膏，于是问他：“你家殿下伤得很重嘛？”

将训想了想，道：“殿下不许咱们近身，解铃还须系铃人，娘子若想，今夜或许便能知晓了。”说着，他想到些什么，“午后，沿着昨夜那条河走一段路，有两匹马，殿下在等您，娘子勿忘。”

话落，他不多说，便走了。

梵音瞧着手中包袱发愣，权衡一会，还是上了马车，拉上帏帘开始换衣。

布料算不得上等，倒也不差，密合色的圆领袍，不算繁复的花纹，穿在身上有些不合适，这时候要改也来不及，索性将就吧。

这次出行未待随身女婢，女儿家的发髻繁复，向来是小双帮她梳的，眼下她不在，总不能披头散发。

于是亲自动手挽了个简单的双螺髻，可没维持一会，便松松散散塌下了，忙活半天手酸得要命，梵音也泄了气，直接扎了个麻花垂在脑后，用红绳系牢，戴上帏帽，磨蹭半天才下了马车。

日头挂正中，梵音按将训所说，沿着河径直走，就见李承胤牵着马，已然换了身明茶褐的缺胯袍，玉佩什么都摘了，只配了把短剑，十分利索。

因昨日那一遭，梵音见了他，还未近前，脸就染上薄粉了，幸而严严实实有纱帏遮着，没让她太过狼狈。

李承胤见她来，挑了挑眉，唇角呢，也是勾起笑来：“还以为你不会来，等了半柱香，总算把小宋御笔的大驾给候着了。”

他开口就是戏虐，梵音脸也板了起来，“殿下别在拿我凑趣了，那好端端的路引，为什么非得弄成夫妻的？”

李承胤也止了笑，正经道：“若不假扮夫妻，如何解释孤男寡女同行？这道上，多少双眼睛盯着，夫妻投亲，最寻常不过，也不惹人猜疑。”

伸一只手来搀她，掌心托着给她当脚踏，稍使了力就将人扶上马。梵音思虑之际，浑然不觉自己就这么踩着他坐上马鞍，待李承胤捞了些河水净手时，才咦道：“不对啊，若是兄妹来投亲，也是说得过去啊。”

只是河水凌凌，盖过了她的话声。

李承胤当没听见，翻身上马，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打马往东郡去。

待过了一处山坳，四下无人，见鸟雀飞过，官道后传来车辕碾过的石子声。

“殿下您瞧。”

李承胤顺着望去，就见一辆马车，造型古怪，前头拉得却是两头骆驼，拿便赶得却是位红发碧眼的外乡人。

“楼兰人。”李承胤短短应了句。

梵音甚少外出，对此也是一知半解，她贯会当好学生，于是摆起不解求学的懵懂模样。

而李承胤呢，对此也是颇为受用，按辔徐行在她身侧，声量也不大，同她解释道：“父皇三年前下恩旨，恩准外藩胡民进官贸易，只是身份需严加查验，每年这时候，他们从西面来，途径六镇，售卖货物。”

到这，他便缄口不言了。

因为后面的马车逼近，车檐角的驼铃叮当连响，那驾车的楼兰男子望他们瞅了一眼。

梵音不自在，扯了扯纱帏，微微侧了身往官道附近的疏林看去。就在她转过视线之际，一只带了银铃的手半掀窗帷，腕骨上有一块小红斑。

李承胤侧目看去，是女子的手，不过面庞隐在暗处，看不太清，那手只不过停留几息，又收回了。

随后，马车便开始加速，没一会就超过他们，只留下一连串的黄烟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