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院不久,因为决定马上就要去南明城考试,侯月留抽了个空,回了家一趟。
跪在青石板铺就的偏厅里,侯月留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折腰的竹子。
“竹昀有什么不好?”
父亲侯明远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
“他虽然是竹家旁支,但我们只是普通商人。你嫁过去就是攀高枝,将来生下个一儿半女的,就是板上钉钉的竹家人了!”
“父亲。”侯月留抬起头,眼神冷得惊人:“您是要卖女儿,还是嫁女儿?”
“放肆!”
耳光来得又快又狠。
侯月留没有躲,任由那一掌结结实实地落在左颊上。
疼痛是火辣辣的,口腔里泛起血腥味,她没有哭。
从小被打到大,她早就学会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母亲柳如芝在一旁抹着眼泪:“月留,你别怪你爸爸。我们家现在看着风光,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一家子都是普通人,人家一只手指就能摁死我们。竹昀愿意娶你,那是看得起我们!”
“看得起?”
侯月留笑了:“是因为林芊芊没办法成他助力了,所以才又想要回头来找我是吧?”
林芊芊一废,竹昀就找到了侯家,把她爸妈搞定了。
打的什么主意侯月留都不用想就知道。
厅堂里瞬间死寂。
侯明远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他何尝不知这是个火坑?
可是普通人在边境的日子太难过了。
卡牌师好歹能混出点名堂,像他这样没有卡牌师、靠着一点经商天赋的小商人,这些年的日子越发难过了。
“你懂什么!”侯明远压低声音,近乎嘶吼:“竹昀许诺了,只要你跟他好,他可以帮你弟弟成为卡牌师!你弟弟明年就要觉醒技能书了,要是没竹昀帮忙,他成为卡牌师的概率才多大?”
侯月留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不止是为了父亲自己的前程,还搭上了弟弟的未来。
她缓缓站起了身。
“他能背叛我一次,就能背叛两次、三次。你怎么知道他会愿意为了我帮我们家?”
“这还不是你不会抓人心!”
侯明远拍案而起,红木桌案被他拍得震颤。
“家里好吃好喝供你一个人成为卡牌师,现在好不容易傍上竹家,你倒是不愿意为家里付出了?”
“出轨算什么?大家族里出轨的比比皆是。他愿意娶你,就是对你最大的尊重了!”
侯月留没有再争辩。
她太了解父亲了。
一旦牵扯到利益,亲情便可以称斤论两地卖掉。
她转身走向厅门,脚步很稳,不带半点犹豫地离开了这个她生活了十八年、却从未真正属于她的家。
走出大厅时,她听见了母亲压抑的哭声,还有父亲咬牙切齿的喊声:“不知好歹的东西!出去了,就别想回来了!”
庭院里的风冷得刺骨。
她知道,今晚的决定,一定会改变她的一生。
她走出自己的家门,盛越和竹凉枝正在门口等着她。
侯月留的表情并不开心,两人对视一眼,竹凉枝率先开口询问:“学姐,怎么了?你回家叔叔阿姨不开心吗?”
侯月留深吸一口气:“我要离开这个家了。”
“为什么啊?”
“父亲母亲想要把我当做筹码,嫁给竹昀。”
月留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你们也知道,竹昀之前还想杀我。现在林芊芊废了,就想来娶我?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两人不敢多做评价。
盛越问:“那你现在想去哪里?”
离家出走都做出来了,侯月留怎么可能还留在学院里。
“南明城吧。”侯月留早已想好答案:“再过几个月光烁大学就要招生了。凭我现在的能力,未必考不上,我想试试。”
光烁大学作为南明城最高学府,每年都会去各个学院招生。
当然,这肯定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考试。
可是一旦入学,就是光烁大学的学生,过往身份、家族纠葛,都能够被暂时搁置。
光烁的力量不可谓不强大。
她都已经想好,两个人当然没什么异议。
竹凉枝想了想,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机关猪。
“我们家在光烁也有一两个人。学姐你先拿着,回头要是去了也算是有个照应。”
侯月留没有拒绝。
她握着那只机关小猪,指尖微微发抖。
和她认识不久的小学弟都能这么对自己,但是自己的父亲,却想的是把自己嫁给一个想要杀了自己的人。
侯月留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小学弟……”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不用谢我。”竹凉枝道:“我帮你,是因为你有价值。而且你和盛越同生共死过,人品肯定没的说。”
竹凉枝有意将来和盛越组队去抵抗兽潮,自然要一开始就在两人周围挑人。
不过他没有告诉盛越这件事。
他怕盛越走的太快,到时候自己就跟不上对方了,哪有脸和盛越去组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