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睛,透过帐篷的缝隙往外看。
两个黑影从隔壁钻出来,一前一后,朝林子走去。
盛越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闭上眼睛,安心地开始小憩。
一刻钟后。
林子深处,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爆炸声。
盛越躺在睡袋里,听着那隐约传来的动静,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
这一次,没过多久,赫连威和张荣就回来了。
两人一瘸一拐,浑身发抖,嘴里还不停地倒吸着冷气。
借着月光,能清楚地看见他们从脸上到手臂上全是大片大片的红疹,有的地方甚至已经被抓破了皮,渗出了淡淡的血丝。
更诡异的是,他们的下半身沾满了蓝幽幽的印记。
那印记在月光下格外显眼,像是被什么东西染了色,怎么蹭都蹭不掉。
两人走到了营地边缘,忽然停住了脚步。
赫连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他的脚上缠着无数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那些丝线从草丛里延伸出来,一圈一圈绕在他的脚踝上、小腿上,越缠越紧。
他下意识抬脚想挣脱,结果另一只脚也踩进了丝网里。
“别动!”张荣低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
那些丝线像是活的一样,顺着他们的挣扎迅速向上蔓延,眨眼间就缠到了膝盖。
两人脸色大变,手忙脚乱地去扯那些丝线,结果越扯越乱,越缠越紧。
赫连威一个踉跄,整个人栽进了草丛里。
张荣想拉他,结果也被带倒在地。
两人在草丛里滚成一团,嘴里发出压抑的咒骂声,却怎么都爬不起来。
盛越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那隐约的动静,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翻了个身,这一次是真的安心地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
盛越是被一阵骚动吵醒的。
他揉了揉眼睛,掀开帐篷走出去,正好看见赫连威和张荣从营地边缘走过来。
赫连威的脸上全是红疹,有的地方已经破了皮,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他的眼睛红肿,嘴唇发紫,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毒虫咬过一样。
但这还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是他的衣服。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前襟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同样布满红疹的胸膛。
他的裤腿被什么东西绞成了破布条,一条一条挂在腿上,露出下面同样沾满蓝色印记的小腿。
那蓝色印记从脚踝一直蔓延到膝盖,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张荣比他好一点,但好的也有限。
他的脸上同样布满红疹,嘴角还有一道没干的血痕,大概是昨晚自己抓破的。
他的衣服还算完整,但鞋子上全是蓝色的印子,怎么蹭都蹭不掉。
两人一瘸一拐地走进营地,所过之处,所有人都在看他们。
秦霜的嘴角已经开始抽搐。
学长干脆转过身,肩膀一耸一耸的。
吴雨梓站在帐篷前,嘴巴张大,半天没合上。
学长转过身,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盛越。
盛越站在自己的帐篷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赫连学长,你们这是……”他顿了顿,语气真诚得无可挑剔:“昨天晚没睡好?”
赫连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怀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但盛越坦然地与他对视着,脸上没有半点心虚。
赫连威盯了他几秒,终于移开目光。
“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夜里出去解手,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成这样?”学长忍不住问。
赫连威没回答。
他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帐篷,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
张荣跟在他身后,同样头也不回。
帐篷帘子落下,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吴雨梓凑到盛越身边,压低声音问:“他们这是怎么了?摔跤能摔成这样?”
盛越摇摇头,一脸无辜:“不知道。可能是林子里的虫子比较多吧。”
吴雨梓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学长走过来,拍了拍盛越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盛越回了他一个无辜的眼神。
篝火边,秦霜正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早餐。
她全程目睹了刚才那一幕,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当赫连威和赫连荣钻进帐篷后,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盛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次日白天训练时,赫连威和赫连荣的状态明显不对。
两人身上的红疹虽然消了一些,但还没完全退下去。那蓝色的印记更是顽固,怎么洗都洗不掉,露在外面的小腿上,蓝幽幽的一片,格外显眼。
训练时,两人频频出错,被秦霜骂了好几次。
赫连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好几次看向盛越,那眼神像是淬了毒。
盛越全当没看见,该怎么训练怎么训练,该怎么配合怎么配合,态度好得无可挑剔。
傍晚,训练结束。
盛越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以为是吴雨梓,没有回头。
那道身影在他身边站定,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做得不错。”
盛越一愣,转过头。
站在他身边的竟然是秦霜。
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难得的欣赏。
“老师?”
秦霜在他身边坐下,目光落在远处的夕阳上。
“我说,做得不错。”她重复了一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还不留痕迹。比你那个学长当年强多了。”
盛越噤若寒蝉。
秦霜转过头看着他。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她说:“引兽粉、引蜂膏、半夜挖坑……这些小动作,在我眼皮子底下玩了三天,真当我瞎?”
盛越沉默了。
秦霜继续道:“但我没法管。没有证据,管不了。赫家的人在光烁势力不小,我虽然是导师,也不能无缘无故动他们的人。”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意味深长:“所以,你做得不错。”
盛越看着她,忽然问:“老师,你为什么不追究?”
秦霜挑了挑眉:“追究什么?”
盛越沉默了片刻。
秦霜又笑了。
“我说过,预备班信奉强者为尊。”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你能在规则内玩死他们,那是你的本事。我为什么要追究?”
她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不过,”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下次别留证据。”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盛越在原地坐了一会,突然的站了起来。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神情愉悦的朝营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