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化蝶在,他们跑不过自己。
但赫连危那三个人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明显经过专门的追击训练,配合得很默契。
三个人像牛皮糖一样黏在后面,甩都甩不掉。
盛越跑了一阵,完全没找到机会甩掉他们。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片稍微开阔的空地,四周的树木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盛越眼睛一亮,加快脚步冲进空地,然后在中央站定,转过身来。
赫连危三人追进空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盛越站在中央、双手负在身后的样子。
“不跑了?”赫连危冷笑了一声:“冤家路窄,你说是吧?”
盛越没有理他。他的目光在三个人身上快速扫过,心里在计算距离、角度和出手时机。
他的蛊术被压制了,但五毒技能没有被压制。相反,在这里,那些技能反而运转得比平时更加顺畅。
这给了他一对三的底气。
赫连危见他不说话,脸色沉了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抬了抬下巴,边上两个人同时上前了一步。
就在这一刻,盛越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冲了出去。
这个动作完全出乎三个人的意料。
被三个人围攻,正常人都会选择防守或者逃跑,谁会主动冲上来送死?
但盛越才不是送死。
他的身体在冲出去的瞬间猛地一矮,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滑了出去,右腿横扫,精准地踢在坦克的小腿上。
坦克吃痛,身体一晃,技能消散了一瞬间。
抓住这个瞬间,盛越从这个缝隙里穿了过去,左手一扬,一把毒粉直接糊在了远程的脸上。
“啊——”远程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退,眼睛被毒粉刺激得睁不开,法术咒语断在了半截。
这时候坦克位才反应过来,转身想用盾牌砸盛越,但盛越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的身影像一条蛇一样滑到了对方的侧面,右手五指并拢,指尖泛着淡淡的绿光,一指点在了坦克的手腕上。
卡牌技能命中的瞬间,对方整条手臂都瞬间麻痹了,硕大的盾牌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然后消散成了星光。
赫连危的脸色变了,但他的反应也很快,长刀横扫,逼得盛越不得不后退。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盛越已经废掉了两个人的战斗力,只剩下赫连危一个人还能打。
“你果然还是那么凶险。”赫连危盯着盛越,眼睛里全是震惊和忌惮。
“单秘境里,想要你命的可不止我一个!你躲得过我,也躲不过其他人。”
“那也跟你没关系。”盛越打断了他,语气平淡。
赫连危的脸涨得通红,但他没有退。
他是赫家的人,在盛越面前认输,比杀了他还难受。他咬了咬牙,技能书翻开了一页。
然后,盛越感觉到了灵蛇蛊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了。一股热流从灵蛇蛊的位置涌出,沿着经脉飞速流淌,瞬间遍布全身。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绿光,那些绿光像活的一样,在他身上游走、汇聚、膨胀。
一道刺目的绿光从他的胸口冲出,直射向天空。
绿光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的灵蛇虚影。那些虚影每一条都有手臂那么粗,通体碧绿,鳞片分明,眼睛泛着冰冷的光芒。
它们铺天盖地地朝着赫连危三人冲了过去,速度快得像闪电。
赫连危只来得及挡了一下,就被一条灵蛇虚影撞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三秒钟。
三秒之后,灵蛇虚影消散了,空地上恢复了安静。
盛越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全是汗。
他的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但他也顾不上这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灵蛇蛊的躁动正在缓缓消退,热度也在慢慢散去。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太清晰了,清晰到他不可能当成幻觉。
灵蛇蛊醒了。
它在这个秘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盛越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从心底涌上来。
灵蛇蛊是他身上最重要的底牌,也是他一直没能完全掌控的力量。
自从上次遗迹秘境之后,这道蛊就陷入了沉睡,不管他怎么催动都没有反应。他尝试过各种方法都没有用。
但现在,它醒了。
这不是巧合。
这个秘境里一定有什么东西,跟灵蛇蛊有关,跟五毒教有关,跟他身上的秘密有关。
盛越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局面。
赫连危靠着树干坐着,嘴角挂着血丝,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的技能书掉在了三米开外,右手垂在身侧,显然是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
他看着盛越,眼睛里全是恐惧和仇恨。
盛越没管他的眼神站在原地缓了缓气,准备走过去把赫连危身上的东西搜走。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他猛地转头。
三道银光从雾中飞出,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它们精准地命中了两个被他废了的卡牌师。
其中一个的咽喉上多了一个血点,另一个的眉心也多了同样一个血色小点。
两个人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盛越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赫连危也看到了。
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起来。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软得像面条,刚撑起来一半就又跌坐了回去。
“不、不要!”赫连危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我投降!我认输!我……”
他跪在了地上,像是已然知道来人。
“我什么都不知道!是赫连城、是赫连城让我做的!是他让我在秘境里找麻烦的!求求你放过我!”
盛越没有听他在说什么,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身后的那片林子里。
森林里走出来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步伐不紧不慢,像在自家后院里散步一样悠闲。
是竹景时。
他看起来很平静,右手垂在身侧,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尖上还沾着一点血。
那些血顺着针尖滴落,消失在泥土里。
他没有看盛越,而是看着跪在地上的赫连危,目光淡淡的。
“竹、竹景时……”赫连危抬起头,看到竹景时的脸,脸上的恐惧更浓了:“你、你不能杀我,我是赫家的人!你要是杀了我,家主不会放过你的!”
竹景时没有回答。
他走到赫连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赫连城让你来的?”
赫连危拼命点头:“是他!就是他!跟我没关系,我只是听他的命令……”
竹景时“嗯”了一声,好像只是确认了一件不重要的事情。
他的手抬了一下,银针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然后赫连危的声音就停了。
赫连危的喉咙上多了一个细小的红点。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秒,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全部解决。
森林里重新安静下来。远处的兽吼声还在继续,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雾气在林间缓缓流动。
一切都跟之前一样,除了地上多出来的三具尸体。
盛越站在原地,看着竹景时。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眼前这个人,竟然让他感到分外陌生。
他杀人的动作太熟练了。
不是那种训练出来的熟练,而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熟练。
他出手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
像是在完成一件做了无数次的日常工作。
换了其他人他都不会这么觉得,但这个人是自己的竹马发小啊!
盛越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看着竹景时,那个他从小认识的、一起翻墙逃课吃冰棍的、会带他去甜品店哄他开心的竹景时。
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陌生到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竹景时看到盛越的表情,走过去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露出了一个盛越熟悉的微笑。
笑容很温柔,跟刚才杀人时判若两人,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另一张脸。
他朝盛越走过来,步伐依然不紧不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吓到了?”
他问,语气带着一点歉意。
盛越没有说话。他看着竹景时走近,看着他伸出手,然后一只手温热的手掌覆上了他的眼睛。
竹景时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指尖带着一点凉意,轻轻盖在他的眼皮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进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安心感。
“别看。”竹景时的声音很轻,就在他耳边,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这些你不用看。”
盛越的睫毛在竹景时的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听到竹景时在他耳边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竹景时说,声音依然很轻:“这里不宜久留。”
他的手从盛越的眼睛上移开,自然地垂落到身侧。
然后他转身,朝着森林的另一个方向走去,步伐依然不紧不慢,背影很快融进了浓重的白雾里。
盛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
赫连危的眼睛还睁着,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恐惧的最后一刻。
另外两个人已经无声无息了,身上的血迹都干了。
盛越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然后他抬起脚,跟着竹景时离开的方向走进了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