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答应。”
盛越很快的反应过来,出乎众人的预料拒绝了竹景时的建议。
竹景时眉头紧蹙:“为什么?”
盛越抿了抿嘴唇,一副不想深谈的样子。
竹景时注视着他。
盛越垂下眼睫,避开了那道视线。
“盛越?”竹凉枝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担心家主在秘境出事吗?。”
盛越摇了摇头。
侯月留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你打算怎么办?”
盛越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我也去。”
“什么?”竹凉枝瞪大了眼睛。
“我也去。”盛越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秘境核心在我体内,只有我能打开通道。我和竹景时一起进去找人,把该弄死的弄死,把还活着的人带出来。”
“不行!”竹凉枝几乎是跳起来的,一把抓住盛越的手臂,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吗?秘境已经崩塌了!家主实力高不怕,你进去万一出不来怎么办?”
侯月留没有像竹凉枝那样失态,但她的表情也沉了下来,目光在盛越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竹景时:“你就不拦一下?”
竹景时没有理会她的质问。
“你想清楚了?”他问。
“想清楚了。”
“好。”
“好?!”竹凉枝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竹景时,声音拔高了八度:“家主,你疯啦!盛越才几张卡牌,你让他去那种坍塌的秘境!”
“我能保护他。”竹景时打断了他。
竹凉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脸上的表情在震惊和不解之间来回切换,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不是,家主,你也不能什么都顺着他啊?”
竹景时没有解释。
他只是走到盛越身边,站定,偏头看了他一眼。
“走吧。”
盛越看着他,停顿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侯月留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我也——”
“你留下。”
竹景时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秘境核心只认盛越,进去的人越少越好。你在这里接应,如果我们三天之内没出来,就上报学校。”
侯月留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反驳。
竹凉枝站在一旁,急得眼眶都红了,但看到竹景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声音闷闷的:“那你们一定要出来。”
盛越走过去,抬手在他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别哭丧着脸,我又不是去送死。”
竹凉枝被他揉得踉跄了一步,抬起头瞪他:“你也知道里面危险?”
盛越笑了一下,收回手,转身看向竹景时。
两人对视了一眼,已然做好准备。
盛越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秘境核心在他胸腔中微微发热,像一颗沉睡了许久的心脏终于被唤醒。
他找到了那扇门的开关。
紫色的光芒从他的胸口涌出,在他面前凝聚成一扇不规则的、边缘不断波动的光门。
门框在微微颤抖,像是随时都会碎裂。
“快走。”盛越说。
竹景时没有犹豫,一步跨了进去。
盛越紧随其后。
光门在他们身后合拢,消散在空气中,快得像是从未存在过。
竹凉枝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扇门消失的方向,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注意安全。”
侯月留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传送的眩晕感只持续了一瞬间。
盛越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之中。
脚下没有土地,头顶没有天空,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沉得像某种古老生物的腹腔。
但他没有坠落下去。
他的双脚像是踩在什么透明的、看不见的平台上,虽然不稳,却实实在在地承托着他的重量。
秘境的核心在他体内微微发光,紫色的光晕透过他的皮肤渗出来,像是在这片黑暗中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
“竹景时?”
“这里。”
竹景时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很近,近得不过一臂的距离。
盛越循声望去,看见竹景时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他的衣角被某种无形的气流吹得微微翻动,脸上却没有半点恐慌,仿佛这片崩塌的秘境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他的视线直视前方,盛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才注意到黑暗中漂浮着无数破碎的石块。
那是遗迹崩解后的残骸。
大大小小的碎石在黑暗中悬浮,有的只有拳头大小,有的却有房屋那么大,缓缓地、无声地旋转着,彼此保持着诡异的距离,互不触碰,也互不相干。
它们之间没有连接,没有支撑,就这样孤零零地漂浮在虚空中,像是被时间遗忘的孤岛。
“空间完全崩塌了。”竹景时的声音很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场面:“但是因为秘境的特性,加上已经有了新主人,所以反倒是维持住了一种稳定,让一些秘境的碎片能够留存下来。”
“是核心的功劳。”盛越说:“核心虽然被我取走了,但它才是支撑这个秘境的重点。核心没有消失,秘境就不会消失。”
竹景时点了点头:“所以赫连城他们很可能还活着,只是被困在了这些碎石里。核心的能量可以维持了这些碎片的稳定,不至于让他们被空间乱流撕碎。”
“但他们也出不去。”盛越接话:“不过,如果等他们在这里找到了增强实力的办法,回头撕碎这片空间倒也能出来。”
就是他们很大概率做不到罢了。
但就算他们能出来的机会很小,两人也不敢大意。
说完自己的推测,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开始在这片虚无中缓慢移动。
盛越靠着对核心能量的感应辨别方向,竹景时则走在他身侧,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碎石在他们身边缓缓漂过。
漂浮在空中的碎石形态各异,每一块碎石上都残留着微弱的紫色光芒,那是核心能量的痕迹。
不过这些碎石群都太小了,显然是装不下人的。
走着走着,盛越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竹景时问。
盛越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倾听什么。
然后,他抬起手,指向前方不远处的一片黑暗:“在那边,秘境核心能够感应到那里有活人的气息。”
竹景时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望去。
黑暗中,隐约能看到几块较大的碎石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相对集中的区域。
碎石之间有微弱的光芒在闪烁着。
那是技能书的光芒。
两人加快脚步,踩着无形的支撑点向那片区域靠近。
随着距离的缩短,眼前的情景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处由十几块较大的碎石拼凑而成的临时“地面”,碎石的边缘犬牙交错,缝隙之间能看到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碎石围成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
几人身上全是血痕和尘土,有的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有的还在微弱地喘息着,但身体不时的抽搐几下,眼看也快要不行了。
而在这些人的最中央,有一个人正笔直的站着。
他浑身是血,衣服被撕裂成了布条,裸露的皮肤上全是伤痕和焦黑的灼烧痕迹。
头发散乱地垂落下来,遮住了那人的大半张脸。
但盛越和竹景时还是认出了那个人。
是赫连城。
盛越看到他的第一眼,几乎没敢相信这个人是赫连城。
毕竟这位天之骄子不久前还在秘境里高调地追杀他们。此刻,他却像一只困兽一样站在废墟中央,浑身浴血,姿态狰狞。
要知道距离他们离开连十分钟都没有啊!
赫连城听到两人走来的动静,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在看到盛越和竹景时的瞬间,瞳孔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然后迸发出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光。
“盛越!”
赫连城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你竟然还敢回来!”
他一瘸一拐地朝盛越走了过来,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竹景时微微侧身,半个身体挡在了盛越前面。
但赫连城没有像是一开始看到他们的时候那么愤恨了。
他在距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浑浊的目光在盛越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看向了竹景时。
“竹景时。”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回来又是想要做什么?”
竹景时没有回答他。
赫连城冷笑了一声,转过头,看向自己脚下那些躺着的人。
那些人里有赫家弟子,也有其他学院的学生,有些人的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有些却已经一动不动了。
“二十三个人。”赫连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带进来了二十三个人。现在只剩这几个了。”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人:“就剩下五个人了。其他人都死了。”
盛越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抖。
“被那块碑砸死的有,被空间裂缝撕碎的也有,被那些黑雾吞掉的更是不计其数。”
赫连城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愤怒:“我承认,我嫉妒你们、想把你们踩在脚底下。但是那只是我的想法,他们只是我赫家的一些族人,你为什么不让他们出去!”
他的话戛然而止。
赫连城闭上嘴,咬肌绷得死紧。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
盛越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变得陌生了。
之前的那个赫连城可不会把自己手下人的性命当做一回事。
这短短的十来分钟,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不过,无论他经历了什么,都改变不了他们想要杀他的决心。
“我进来这里想做什么,你应该也有数。”竹景时并没有被他的质问影响:“其他人或许可以出去,但你必须死。”
赫连城猛地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的目光盯着竹景时。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因为我知道盛越拿走了核心,所以我必须死,是吧?”
他这话无疑是想说,如果他不知道,是不是就有活命的机会。
听懂他意思的盛越沉默不语。
“你活着还是死了,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竹景时却没说什么温度的补充着:“但是以你的性格,还是死在这里更让我们一劳永逸。”
赫连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声短促而粗粝,像是在砂纸上刮过,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愿赌服输。”
他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碎石区域边缘的一块大石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竹景时的反应快到了极点。
他猛地转身,千机弩在手中展开,靛蓝色的能量纹路瞬间亮起。
盛越也警觉了起来,绛玉拨云已经抵在了唇边。
然而,他们却听到了一个声音。
“救、救命!”
那声音很微弱,但是在这一片安静中却足够的清晰。
盛越循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