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越终于开口。
竹景时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盛越转过身,背对着那些散落在碎石间的遗物,有些呆愣。
他来这里的时候,确实是想要赫连城死的。
他清楚地知道,这个人活着,对他和竹景时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赫连城知道秘境核心在他手里,知道传承被谁拿走了,知道他能够操控秘境。
这些东西如果传出去,不只是赫家,还会有更多势力盯上他。
他承受不起那个后果。
但当那些碎裂的衣料和零散的皮肉组织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他眼前时,盛越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只觉得可怕。
一个刚才还那么鲜活的人,眨眼就变成了一堆模糊的血肉。
这在他原本的世界根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走吧。”他说。
竹景时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竹景时走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微微低垂的侧脸上。
那张脸的线条在核心的紫色光晕中显得格外柔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竹景时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安慰他,脚下的碎石忽然猛地一震。
震动来得毫无征兆。
这不是局部的小范围震动,而是整片空间都在剧烈地颤抖。
盛越的身体猛地一晃,竹景时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又是风暴?”盛越的声音有些发紧。
竹景时的目光看向远方,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是风暴。”他的声音绷得很紧:“按理说我们才刚刚遇到空间风暴,不应该那么快又出现。”
盛越的瞳孔微微收缩。
“能跑掉吗?”
盛越问。
竹景时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跑不掉。”他平静的回答着盛越的问题:“空间风暴的速度太快了,覆盖范围也太大了。我们现在的位置在它的行进路线上,无论往哪个方向跑都会被追上。”
盛越咬紧了牙关。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在竹景时面前露出慌乱,但他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速了。
上一次是竹景时拼尽全力才从风暴中护住了他们两个。
这一次,竹景时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他也不敢赌竹景时还能不能再撑一次。
他不想再看到竹景时倒下去了。
“我们出去。”盛越说。
竹景时看向他:“现在?”
“现在。”盛越的声音很坚定:“在这里打开秘境的通道,直接传送到学校。虽然有点冒险,但总比被风暴撕碎强。”
竹景时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需要我做什么?”
“护住我就行。”盛越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打开通道需要很多力量,我可能会撑不住。”
他没有等竹景时回答,已经开始运转核心。
紫色的光芒从他的胸口涌出,随后迅速扩大,在他面前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
光球在缓慢地旋转,每转一圈,光芒就亮一分,体积就大一圈。
但盛越的脸色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被什么东西疯狂地抽走。
秘境核心像是一个贪婪的无底洞,将他经脉中所有的能量都吸了进去。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脚下的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盛越。”竹景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紧绷。
盛越根本回答不了任何话。
他甚至已经听不清竹景时在说什么了。
面前光门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门框的边缘开始凝聚出银白色的线条,勾勒出了一扇不规则的、边缘不断波动的门。
门框内部的黑暗开始变得稀薄,隐约能看到门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盛越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模糊。
眼前的光门开始出现重影,一扇变成了两扇,两扇变成了四扇,交叠在一起,晃得他头晕目眩。
他的膝盖发软,身体开始往下坠。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腰。
“门已经开了。”竹景时的声音很近,近得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走。”
盛越点了点头,也不知道竹景时有没有看见。
他迈开腿,朝着光门走去。
每走一步,体内的力量就被多抽走一分。
他的腿像灌了铅。
竹景时托着他的腰,几乎是半抱着他在往前走。
他们跨过了光门的门槛。
传送的眩晕感瞬间袭来,眼前的景象扭曲变形,光与暗交替闪烁,耳边是尖锐的呼啸声。
但与来时不同,这一次盛越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拉扯着、推向某个方向。
盛越的脚踩到了实地。
空气里没有了那股潮湿腐朽的气味,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带着青草香的气息。
头顶是真实的天空,虽然已经是夜晚了,但还能看到几颗稀疏的星星。
他们站在了学院的广场上。
周围却没有人。
夜深了,秘境探索活动已经结束,大部分人都已经回去休息了。
盛越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肺像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膝盖一软,他整个人往前栽去。
竹景时一把捞住了他,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
“盛越?盛越!”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盛越的眼睛闭上了。
最后的意识里,他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额头,手指微凉,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