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景时把六个人分成两队,每队三人。一队是周彦、秦竟和竹凉枝;另外一队是苏武、侯月留和盛越。
竹景时自己不做队员,只做裁判和记录。
“规则很简单。”竹景时站在场地中央:“不限技能,不限战术,一方失去战斗力或认输为止。开始。”
周彦一队互相看了看选择先动手。
周彦举着盾牌冲在最前面,目标明确地直奔侯月留而去。
他在之前的训练中就发现了,侯月留的控制技能是他们最大的威胁,只要先把她压制住,剩下的就好办了。
秦竟在后排搭箭,箭矢破空而出,直奔正在后退的苏武。
竹凉枝则从侧翼切入,风刃呼啸着朝盛越飞去。
三人的配合默契十足,一点都不像是初次搭档。
盛越三人的反应也不慢。
侯月留面对周彦的冲锋没有后退,反而迎了上去。
银白色的蛛丝从她的虫笛中涌出,不是缠向周彦本人,而是缠向他的脚底。
周彦的盾牌能挡住正面攻击,却挡不住脚下的陷阱。
他被蛛丝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前倾,冲锋的势头被强行打断。
苏武抓住这个时机,从侧面一拳轰向周彦暴露出的腰部。
周彦及时侧身,用盾牌挡下了这一拳,但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盛越站在原地,绛玉拨云抵在唇边,却没有出手攻击。
秦竟的第二轮箭矢到了。
这一次是三连射,三支箭矢呈品字形朝盛越飞来,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方向。
竹凉枝的风刃也紧随其后,从另一个方向切来。
盛越没有躲,紫色的光晕从他的虫笛中涌出,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蛛网。
与此同时,侯月留的蛛丝已经无声无息地蔓延到了秦竟脚下。
秦竟的反应极快,在蛛丝缠上脚踝的瞬间就向后跃了出去。
但他的箭矢需要瞄准,而侯月留不需要。
蛛丝在他跃起的瞬间猛地收紧,他的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秦竟出局。”竹景时的声音响起。
一眨眼就少了一个人,场面瞬间逆转。
周彦咬牙顶住了苏武和侯月留的双重夹击,但他的体力在快速消耗。
竹凉枝试图支援,却被盛越的千丝缠住了脚步。
竹凉枝很快就被盛越送出了界。
周彦孤木难支,很快也被逼到了场地边缘。他看了盛越一眼,忽然收起了盾牌。
“我认输。”
算是结束了这场对练。
苏武收了拳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侯月留放下虫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盛越站在原地,绛玉拨云还握在手里,呼吸还算平稳。
竹凉枝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盛越面前:“你们也太强了吧?这么快就赢了?”
“不是我们强。”盛越说:“是你们太急了。”
秦竟闻言挑了挑眉。
“你们的战术没问题,先压侯月留,再切后排。”盛越收了虫笛,分析道:“但你们太想速战速决了,忽略了战场的变化。秦竟的箭矢和你的风刃同时朝我来,看起来封死了我所有的退路,但也让你们自己进入了我们的攻击范围。”
竹凉枝愣了一下,回头看向周彦。
周彦靠在墙上喝着水,闻言点了点头:“他说得对。我和苏武纠缠的时候,你应该盯着侯月留,不是去打盛越。盛越是治疗位,他的技能消耗大,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你急着去堵他,反而给了侯月留控场的机会。”
竹凉枝挠了挠头,讪讪地说:“下次注意。”
竹景时站在一旁,他没有点评,只是说:“休息十分钟,下一轮换队。”
盛越走到场边,拿起水壶喝了两口。
侯月留跟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你的千丝控制范围比我想的要大。”侯月留说:“之前一直以为你偏向补天诀,对千丝用的不是特别顺手。”
“我一开始也是毒经嘛。”盛越拧上水壶盖子:“只是现在的团队更需要一个治疗位罢了。”
侯月留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几分惋惜。
接下来的几轮实战对抗,队形不断变化,两个队伍里面的人员不断轮换,每个人都在不同的位置和角色中切换。
竹景时一场不落地看完了所有的对抗,本子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傍晚六点,一天的训练终于结束了。
盛越瘫坐在场边的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
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腿也软得像面条。
竹凉枝直接躺在了地上,四肢摊开,像一只被晒干的海星。
“我、我不行了。”他气若游丝地说:“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了。”
周彦走过来,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起来,去吃饭。晚上还有复盘。”
“让我死在这里吧。”竹凉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地板里。
苏武弯下腰,一手拎着竹凉枝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竹凉枝像一只被揪住后颈的猫一样蜷缩着,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但还是站了起来。
秦竟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看起来一点都不累。
侯月留站在窗边,正在整理自己的笔记,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盛越撑着椅背站起来,膝盖一阵发软,差点又坐回去。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盛越转过头,看见竹景时站在他身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扶着盛越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还行吗?”竹景时问。
盛越看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抽回手臂:“还行。”
竹景时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向白板,开始写晚上复盘的内容。
晚上七点,所有人坐在训练场边上的长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沓资料。竹景时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在板上画出了南部精英赛的赛程表。
“南部精英赛一共有四十二支参赛队伍。”竹景时指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队名:“之前和你们说过,第一轮是小组赛,四十二支队伍分成七个小组,每组六支队伍,单循环积分制,小组第一直接晋级八强。第二轮是淘汰赛,八进四、四进二、决赛。”
周彦翻着资料,皱起眉头:“前期还是有点难度的,我们在小组赛一场都不能输。”
“对。”竹景时说:“所以我们需要对每一个可能的对手都做足功课。”
他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白板上的画面切换了。出现了几行数据和几张照片。
“这是我们小组赛最有可能遇到的三支强队。”竹景时指着第一张照片:“南明本地的另一所学院,光炎学院一队,队长叫陆天铭,技能书是火系的,攻击力极强。他们队伍的优势是正面火力压制,劣势是续航能力不足,一旦陷入持久战就容易出问题。”
他切换到第二张照片。
“然后是南部华林城的青森学院一队,队长是女生,叫林婉儿,技能书据说是植物系。他们的特点是控场能力强,配合默契。劣势是个体实力不突出,如果能把他们的阵型打散,就好对付了。”
第三张照片是一个穿着深色校服的男生,面容冷峻,眼神锐利。
“这是南部唯一市级学院,橘硕市的橘硕工会学院一队,队长叫韩铮,技能书和我还有盛越的一样,比较另类,难以说明系别。这支队伍最难对付的地方在于他们的队长个人能力极强,几乎可以一个人扛起整支队伍。但他们的队友之间配合一般,如果能限制住韩铮,其他人就不足为惧。”
竹景时继续往下讲,从赛制到规则,从对手分析到战术要点,事无巨细地讲了一个多小时。
他的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很认真。
复盘结束后,已经快九点了。
竹凉枝第一个冲出训练场,一边跑一边喊“终于结束了”。
周彦和苏武跟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今天的对抗赛。
秦竟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在最后,侯月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盛越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上背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竹景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盛越,等一下。”
盛越停下脚步,转过身。
训练场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盛越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还有什么事?”
盛越问。
竹景时没有回答。
他擦着白板,直到上面一个字都不剩了,才把板擦放下,转过身来。
竹景时走到盛越面前,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干裂。
然后,他忽然伸手,将盛越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盛越愣住了。
竹景时的手臂收紧,将他紧紧地箍在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盛越的肩窝里,呼吸温热而急促的拂过盛越的颈侧。
过了几秒,盛越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竹景时的后背。
“怎么了?”盛越问。
竹景时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盛越抱得更紧了,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
盛越叹了口气。
“是担心我?”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意味。
竹景时说:“在秘境里你打开通道的时候,你差点死了。”
盛越的手顿住了。
“那天你在我面前倒下去的时候,我差点也以为你要出事了。医疗处的人说你力量透支过度,如果再晚几秒,你可能就真的醒不过来了。”竹景时的声音在发抖:“你不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
盛越闻言,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早先车祸的时候看着竹景时推开自己的无力感。
“我知道。”
盛越说:“但你推开我的时候,我也是这种感觉。”
竹景时的手臂微微松了一下,但没有放开。
“在这个世界,我们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不出意外。”
盛越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要变强,你也要变强。强到没有任何东西能威胁到我们。”
竹景时没有接话。
盛越又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松手。我身上全是汗,你也不嫌脏。”
竹景时终于松开了手,退后了一步。
他看着盛越:“下次别这样了。”
盛越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张艳丽的脸上还带着疲惫,但笑起来的时候,依然好看得不像话。
“你也是。”盛越说。
竹景时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两人并肩走出了训练场。
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盛越裹紧了外套,打了个哆嗦。
竹景时走在他身边,步伐不快不慢,刚好和他保持一致。
“明天还要继续吗?”盛越问。
“继续。”
盛越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行吧。”
竹景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
“你要是撑不住,可以跟我说。”
盛越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前方的路:“撑得住。”
竹景时收回目光,也看向前方。
一时间,这片由两个人组成的小天地竟然出奇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