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竹凉枝的事,整个队伍都没有怎么出门。
但这不代表他们会一直呆在聚集地。
作为一个靠拳头和盾牌吃饭的卡牌师,周彦的训练往往是最快结束的。
因为每天只有自己有时间出门晃悠,周彦也发现了最近那些本该蹲在巷口兜售情报的掮客少了将近一半,几家老牌卡牌店的门口都挂了“歇业”的木牌,连空气里那股熟悉的铁锈味都被冲淡了不少。
“你也感觉到了?”
骤然听到周彦的疑惑,秦竟走到了他身旁。
秦竟走过来的时候,发梢带着几分水汽,显然是刚刚去洗完澡。
“我又不是什么傻子,能发现很正常吧?”周彦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卷着茶草的自制烟,只是咬着烟嘴慢慢地嚼:“按理说越是到比赛的时间,这些掮客就越是活跃。这帮人平时雷打不动地蹲在这附近,天塌了都不挪窝的。就这几天,怎么一个个都不见了。”
秦竟没有接话。
周彦用胳膊肘推了推秦竟:“要不,你跟我去看看?”
秦竟比他细心,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听到他的话,秦竟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说干就干,没过几分钟就走进了离他们驻扎地最近的一家还开着门的卡牌店。
目光从货架上扫过,秦竟随手拿起一张标价低廉的火系卡牌翻看着。
店主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正在柜台后面打盹,听到门响也没抬头,只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随便看。”
周彦跟进来,靠在门框上,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货架上的卡牌摆放得很随意,几摞旧纸盒堆在墙角,柜台的玻璃面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秦竟把那张火系卡牌放回原位,又从货架上拿起第二张,借着转身的动作,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柜台后方的墙面。那面墙上原本钉着一张中州南部的地图,用红蓝两色图钉标注着黄壤卡牌店的摊位的分布。
此刻,地图是还在,但图钉已经被拔走了,只剩下几个细小的针孔,在发黄的纸面上排成一片淡淡的痕迹。
“老板,”秦竟把那张卡牌放到柜台上:“这张什么价?”
老头终于抬起头,混浊的眼睛在秦竟脸上停了一下:“三万。”
秦竟没还价,从口袋里掏出卡牌刷了,把卡牌收进口袋。
他没有立刻走,而是在柜台前多站了两秒:“最近生意怎么样?”
老头的视线闪了一下:“还行吧。就那样。”
秦竟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周彦也跟上了他的步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店门,在街角拐弯时,周彦才压低声音问:“有发现?”
“有。”秦竟的声音也很轻:“你没发现卡牌店的地图被拿下来过吗?”
“那怎么了?”
“作为一直居住在这里的人,什么情况下会想到把地图拿下来?要么是市里的卡牌店有变化。要么就是有人借用看了看。上周我刚来过这里,店里的地图还没动过。你又说最近门口卖消息的掮客都没了,自然很好猜了。”
周彦的脚步顿了一瞬:“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找一些特别的卡牌?所以把能用的掮客和卡牌店都问了个遍?这可是大工程啊!”
“不止。”秦竟顿了顿,目光落在前方街角一处新贴的告示上。
那告示是用白色纸张打印的,上面印着两行字,落款处没有署名。纸张还很新,边角没有卷曲,贴上去的时间不超过两天:“连告示都贴出来了,想来这几张卡牌应该非常特别才对。”
周彦的眉头拧了起来:“那咱们还查吗?”
他就是好奇掮客为什么都不见了,可不想遇到什么大事。
但秦竟却出乎预料地道:“查。”
周彦的眉头更是紧锁了起来。
……
傍晚时分,两个人回到了驻地。
盛越正在客厅里看一封信。
信封是米白色的,纸质普通,没有邮戳也没有署名。
盛越把它平摊在茶几上,目光落在信纸上,表情看不出什么波动。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朝周彦和秦竟各看了一眼:“你们才回来?”
秦竟把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走到客厅里坐下来,简明扼要地说了今天周彦发现的异常。
“不过,还好我们今天去查了。”秦竟顿了顿:“竟然有人在找‘五毒’技能卡。”
“如果我没记错,你和小留的技能书名字都叫‘五毒’对吧?”
他的眼底带着一抹探究。
盛越的视线从信纸上抬了起来。
“有人在找五毒?”盛越放下信纸,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还不能确定。”秦竟说:“但从目前的动静来看,对方的方向和你们苗寨有不小的关系。来势汹汹的样子,手里应该也握着不少东西。”
盛越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封信,然后把它拿起来递向秦竟:“你看看这个。”
秦竟接过去,目光扫了一遍。信上的内容很短,只有两行字:“南区老槐巷第三家卡牌店,九点四十五分。不要被人发现。”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连日期都没有标注。
秦竟把信纸翻到背面看了一眼,确认背面也是空白的,便把它放回了茶几上:“什么时候收到的?”
“今天中午。有人从门缝塞进来的。”
盛越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也太巧了。有人在市里大张旗鼓地找五毒门人,下一秒我就收到了这个。”
秦竟点了点头:“确实。如果是陷阱,布得不算高明,但放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我们又不能忽视。”
“所以我打算去看看。”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楼梯上传来了下楼的动静。
侯月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她靠在楼梯扶手边,看向三人:“我跟你一起去。”
盛越并不意外侯月留的决定。
倒是秦竟和周彦,像是没想到这个点会碰上侯月留似得。
“小凉枝呢?”周彦问。
“他歇着呢。”侯月留说:“他刚刚接受灵蛇蛊的传承,力量还不稳,最近只能休息,劳累了反而容易出事。留他在驻地里休息,你们和苏武看着点吧。”
周彦想了想,点了点头。
秦竟转向盛越:“那你们打算按时赴约吗?”
“当然不会。”
……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中州的晚霞很短,太阳落下去之后天很快就黑了,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把路面染成昏黄的暖色。
盛越回房间换了一身深色衣服,又直接召唤出了虫笛,把绛玉拨云别在腰后,用外套遮住了虫笛。
侯月留没有换衣服,她本来穿的就是深色劲装,扯掉了腰间的银饰就足够低调了。
“走吧。”盛越说。
两人从驻地的后门出去,绕过了几条主街,拐进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中州的夜晚和白天完全是两副面孔。
白天的安静到了夜晚反而热闹了起来。
那些挂出“歇业”木牌的店铺重新亮起了灯,一些白天紧闭的门扉也在此时悄然敞开,露出里头暗红色的光,偶尔有一两个穿着斗篷的身影从阴影中快速穿过。
空气里浮着一股复杂的气味,铁锈、草药、灰烬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混在一起,闷在低矮的屋檐之间,经久不散。
老槐巷在南区靠里的位置,巷口有一棵巨大的槐树,树冠遮住了大半条巷子的天光。
树下蹲着两个裹着旧棉衣的人,看到盛越和侯月留走近只是抬了抬眼皮,又垂下眼去,没有多问。
巷子很窄,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叶片的边缘在路灯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盛越数到第三家店时放慢了脚步。
那家店的招牌已经看不清字了,只剩下一块暗色的木板挂在门楣上,被经年的风雨洗得边缘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