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一线暗红色的光,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焚香气味飘出来,混在巷子里那股复杂的气味里,若不仔细分辨几乎察觉不到。
盛越没有急着推门。
他借着路灯的阴影观察了一会儿店铺周围的动静。
巷子深处偶尔有人影经过,看着像是普通的路人,但盛越注意到那些人在路过这家店门口时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视线多停留一瞬才移开。
看样子,引他们来这里的人是想要告诉他们一些事情。
尽管对面似友非敌,但两人都不敢掉以轻心。
“我在外面。”
侯月留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进去之后要是有动静,我会拖住外面的人。到时候你直接跑。”
盛越也不和侯月留客气,点了点头。
他把绛玉拨云从后腰抽出来,在掌心握了一瞬,然后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暗红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涌出来,铺在他脚下的门槛上。
他闪身进了店门,顺手把门带上了。
店铺内部比他想象的要更狭窄。柜台和货架把空间挤得很紧,只留下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墙上挂满了各种卡牌和旧物,光线暗得只能看清轮廓。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灰布褂子的中年人,正在低头擦拭一枚老旧的金属物件。那物件不大,在暗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边缘处磨损得很厉害,看不出原来的纹路。
听到门响,中年人抬起头来,目光在盛越身上停了一下:“买东西?”
盛越走到柜台前,隔着一步的距离站定:“不买东西,打听个事。”
那人的眼皮跳了一下,擦金属物件的手停了下来:“打听什么?”
“最近是不是有人在查一个地方。”
中年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又继续擦那枚金属物件,动作不急不慢,像是没听到盛越的问题。过了好几秒,他才用那种不紧不慢的声音开口:“问这个做什么?”
“有人让我来问。”
中年人擦金属的动作停住了。他抬眼看了盛越一眼,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在盛越脸上停留了几秒:“你得说清楚是什么地方。不是所有地方都能随便打听的。干我们这行的人不做亏本的买卖。”
“五毒教。”盛越说。
中年人手中的金属物件落在柜台上,发出了轻响:“你是什么人?”
盛越正要开口,忽然感觉到身后的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线变暗了。
那变化很细微,但他还是捕捉到了。
有人偷听!
盛越的眼神一凌。
那人的脚步声被巷子里远处的喧嚣淹没了,如果不是他正好站在柜台前靠近门的位置,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搭在绛玉拨云上,同时把音量压得更低了:“前几天这里是不是有人来问过?”
中年人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重新拿起了那枚金属物件,手指在边缘处慢慢摩挲着:“是有人来过。但不是这几天,是很早以前。对方戴了兜帽,看不清脸,自然声音也是进过处理的。对方来了两趟,问的都是同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盛越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问‘蛇’的事。这些店里,也就我们这里知道蛇蛊,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找过来的。”
盛越的手指在虫笛上停住了。
目标竟然是灵蛇蛊。
他还没来得及追问细节,店铺的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中年人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盛越的肩头落向店铺深处,声音里带着一种紧绷的急促:“你赶紧走。后门在货架后面,别走前门。”
盛越没有犹豫。
他转身朝货架后方掠去,绛玉拨云已经无声无息地在掌心展开。后门是一扇窄小的铁皮门,没有上锁,他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冰凉的夜风灌了进来,裹着巷子里灰尘和草药的气味。
身后传来柜台被撞翻的声响,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短促的呼喝。
那声音不属于中年人,音节含混,尾音上扬,像是什么人正在快速逼近。
盛越闪出后门,回身把铁皮门合拢。
后巷比前街更暗,两侧墙壁夹着一条极窄的通道,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他没有停步,压低重心沿着后巷快步向前移动,脚下的碎石在鞋底滚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刚走出十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后门的铁皮门被人从内侧猛地撞开,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两道脚步声,一轻一重,朝他的方向追来。
盛越没有回头。他在心里数了三拍,然后猛地向右一拐,身体贴着墙壁的侧面滑入一条更窄的岔巷。
化蝶在那一瞬间发动,他的身体化作一片细碎的紫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紫色的光点沿着墙壁表面的缝隙无声地向前移动,绕过墙角处堆放的杂物箱,从一根锈蚀的排水管上方翻越过去,然后在一处没有完全闭合的通风口处重新聚拢成型。
盛越落地的动作很轻,鞋底触及地面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蹲下身,把呼吸压到最低,侧耳听了几秒。
那两道脚步声在岔巷口停住了。
追他的人也跟到了这条岔巷边缘。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盛越听不真切,只能捕捉到几个零散的音节。
“……不见了……”
“……往另一边找……”
脚步声重新响起来,朝着来时的方向远去,渐渐地消失在巷子深处的黑暗里。
盛越又等了片刻,确认周围彻底安静下来之后,才从通风口旁边的阴影中站起身。
他把绛玉拨云收回去,拍了拍衣摆上蹭到的灰土,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拐过巷口的时候,他看到侯月留正站在老槐巷入口的槐树下,背靠着树干,姿态松散。
看到盛越走过来,她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确认他没有受伤,然后微微侧了一下头:“怎么样?”
“有人在查灵蛇蛊的事。”盛越走到她身边,语气带着几分肃然:“时间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早。”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婆婆之前把灵蛇蛊给了他,这份属于五毒的传承,可能就要被外人拿走了。
五毒和唐门卡牌书,在这个时代就像是两本武功秘籍一样。
作为龙傲天的竹景时因为唐门技能书遭人觊觎,那么五毒教显然也不能幸免。
侯月留跟上了他的步伐,两人并肩穿过老槐巷,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地面几片枯叶。
远处街市的喧嚣声隔着几堵墙传过来。
盛越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回头朝老槐巷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条巷子已经重新恢复了夜晚的安静。
两个裹着旧棉衣的人还蹲在槐树底下,第三家店的门口依然亮着一线暗红色的光,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如果有人知道五仙教,那么到了大赛,我们该怎么办?”侯月留小声的询问着。
盛越顿了顿,蹙了蹙眉头:“照常。”
对方只盯准了灵蛇蛊,说明对五毒的了解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只要不用灵蛇使的招式,其他人应该认不出来。
“唉。”盛越叹了口气,没想到竹景时所在的剧情之外还有这么多的纷争。
他的思绪渐渐走远。
只是不知道,在比赛时,竹景时能不能安全回来。
他有点……想自己的小竹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