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越走到柜台前,从内侧口袋摸出了自己的虫笛,搁在了柜台上。
中年女人的手停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虫笛,没有立刻有动作。
她的目光在虫笛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她把擦杯子的布放下,伸手拿起了虫笛,翻来覆去的看了几眼,又放回了柜台上,推回到了盛越面前。
“后院说话。”她说。
盛越三人眼见她推开了柜台侧面的矮门,侧身让出一条窄道,朝后院抬了抬下巴。
盛越收回了虫笛,跟在她身后穿过那道矮门。侯月留和周彦也跟了上来。
后院比前面宽敞不少,是一块铺着青砖的天井,四角各有一棵老树,枝叶在上方交错成一片浅绿色的荫蔽。
墙角摆着几口半人高的水缸,缸沿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水里沉着几片枯叶,在晨光里缓缓飘动。空气里有泥土和草叶的气味,比前厅清新不少。
中年女人在一张石凳上坐下来,示意他们也坐。
她没有给三人倒茶,只是双手交叠搁在膝上,目光从盛越脸上移到了他身后的两人身上。
“这几年已经没什么人带着这东西来找我了。”她的语速依然不紧不慢:“你是苗寨哪一脉的?”
“我双修。”盛越道:“边上这位是天蛛一脉的传人。”
中年女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她打量着盛越,眉宇见带上了点审视的味道。
“最近确实有人在打蛇蛊的主意。”她说:“虽然只说蛇蛊,但我们都知道,那指的肯定是灵蛇蛊传承。我也不瞒你们,对方出手很大方,问的价格也比市面行情高出不少,但要求也很明确,只要和‘蛇’有关的情报,其他的一概不收。”
“知道是哪边的人吗?”盛越问。
中年女人摇了摇头:“直接经手的人换了三四个身份,都是生面孔,查不到源头。但他们的口音和行事的风格不像中州本地人,更像是从南部过来的。”
越听越觉得像是赫家。
这个答案和盛越预想的对得上了。
但是赫家又是怎么知道的灵蛇蛊?
盛越把自己心底的疑惑压在心底,继续问:“你知道对方问到的范围有多大吗?”
“具体不清楚,但是光是我的感觉里,就能知道很大。”中年女人说:“不只是我们苗寨的门路,市面上所有跟蛊术、毒术、蛇类异兽相关的渠道都被他们摸过一遍。有几个在外面的族人接了他们的单子,但也只是透露了一些皮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没人会往外漏。所以到现在为止,他们也只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
片刻后她继续开口了:“还有一件事。老槐巷那家店,你们应该知道的。那个老板在前天晚上被人带走了,到现在都没有消息。那人其实是我们苗寨线人,现在……”
盛越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昨天才去过的那家店,当天夜里就被动了。对方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
“店老板还能找到吗?”侯月留在一旁开口了。
中年女人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但按那群人的行事风格,人大概率是不会被放回来的。不过线索断了,他们自然也会换方式接着查。”
天井里安静了几秒。
盛越从石凳上站起来:“如果对方再派人来问,能帮我留意一下他们问的方向吗?”
中年女人点了点头:“可以。但我得说清楚,我离开寨子已经很久了,虽然不会背叛寨子,但是我也不会掺和太深。能帮的我会帮,再多就不行了。”
“够了。”盛越说:“谢谢您。”
中年女人没有再留他们,只是站起身,把他们引回了前厅。
推开门之前,她侧过身来,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几步之内的人能听清:“你们在南区走动的时候当心点。最近几天有人在找治疗系的年轻卡牌师,恐怕是有办法使用一点灵蛇蛊了。我不确定对方手里掌握到什么程度了,但既然能被问到这一步,说明他们已经有了一些方向了。”
盛越的脚步在门框边停了一瞬。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我知道了。”
三人走出茶馆时,日头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街上的行人比早晨更多,小贩的吆喝声和店铺里传出的动静混在一起,把巷子里那股属于深夜的沉寂彻底冲散了。
盛越走在前头,没有立刻确定方向,而是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距离,拐过两道弯之后才放慢脚步。
“先去周围的卡牌店看看。”他对侯月留和周彦说:“从昨天的情况来开,探子都在南区老城的范围里,路程不远。如果他们一直在附近活动,说不定能碰上一些他们留下的痕迹。”
侯月留没有意见。
周彦也不懂盛越在做什么,只是说:“行,你带路。”
三人没有再停留,沿着街道往南区更深处走去。
旧居民区的巷子比主街窄得多,两侧楼房也旧,外墙的墙皮一块一块地剥落,露出底下灰褐色的砖面。
盛越的脚步不快不慢,目光从两侧的建筑和路面上扫过,偶尔停下确认一下方向。
虽然只是扫过几眼中州现在的地图,但凭借自己优秀的记忆力,大致方位他还是能判断得准的。
周遭几家卡牌店都是传承了不少年的旧店,虽然有人在周围搅弄风雨,但这几家店里依然是人来人往。
盛越三人没有走进去,只是在外面张望了几眼。
没有像是在打探消息的人。
盛越顿了顿,转头对着身后的两人说:“我们走吧,店里人太多了。”
就像是普通来参加比赛,临时想准备一些卡牌又被劝退的普通选手一样。
身后的两人也点了点头。
三人没什么尾巴的回到了驻地。
一回来,就碰到了刚起床的苏武。
“你们出去了?”苏武诧异地看着三个人。
“有点事,出去一趟。”
回答他的是侯月留。
苏武点点头,指了指门外说:“刚才你们不在,大赛工作人员来通知我们,下周三开始我们要比赛了。”
这份通知虽然来的有些迟,但几人都已经有了预感。
“小凉枝不能参赛,老大又不见人,我们现在简直是在最艰难的时候。”周彦叹了口气。
“驻地的朱老师说到时候会陪我们去比赛,她在这里好多年了,对比赛流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苏武说:“之后,据说学院派了秦老师来跟队。”
原本队伍里应该是要有老师的,但是学院也没想到,这次入围的竟然会是预备班,所以连老师都没配备好。
好在现在预备班的老师也都结课,终于有人能够抽出时间来陪伴这些学生了。
盛越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我回房间拾掇一下自己。”
他一边走回房间,一边还在思考着和“原著”剧情越来越远的日常。
虽然他还不清楚整件事的全貌,但至少方向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
赫家在布局,有人在追查蛇蛊的线索,竹景时的失踪和竹家灭门很可能都连在同一条线上。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那最后一块拼图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