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又转头确认了一下。
“先生?李先生?”前台叫他。
李胥跟没听到似的盯着远处的来人,他掏出手机给胖子打电话。
“胖子,你告诉季舟我住哪儿了?”
胖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你们见到啦?这么快,我才刚告诉她啊,我是不知道你们有什么矛盾啊,但都是同学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
“哦我还说你生病了!我总觉得她提起你的时候老是凶巴巴的。人生病的时候好说话嘿嘿。”
“我什么时候生病了?”
“这你不用管。”胖子说完就挂了电话。
李胥一时纠结,他是该在这里等着她过来,还是上楼等她。
季舟走得很快,离他越来越近,她刚过了马路,再走十几米就要走进酒店的大门了。
看了一会儿,李胥莫名觉得季舟周身像带着一股怨气,看她这架势,当众被甩两万块钱是不是影响不好啊。
他的双腿开始自动乱窜,他往左走了两步又往右走,最后被前台的分隔栏挡住。
“你好你好!我先不退房了,续住我要续住,还是这间!”
李胥一股脑掏出钱包里的卡,随便扔过去一张要前台刷,他的指尖在台面上点来点去,没等前台讲完注意事项就抻长胳膊拽回自己的卡拖着行李箱一路飞奔,终于赶在季舟进门之前踏进了电梯。
他劈里啪啦地按了楼层又去猛戳关门键。
很快李胥视线里只剩一个门缝。
“麻烦等一下!”
电梯里很快插进一只手来,扒开那条缝隙,季舟整个人慢慢出现他眼前。
季舟看到他,愣了一下,冲他点了个头,立即转过身开始面壁。
两个人呈对角线各据电梯轿厢一角。
李胥用余光打量季舟,她今天戴了一顶黑色鸭舌帽,穿黑色飞行员夹克搭配黑色马丁靴,背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大包,看着跟特务接头似的。
李胥怀疑那个大包里绝对有两万现金,季舟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李胥还是先开口了:“季舟。”
季舟低头端着手机发消息,“……好巧。”
李胥抱起胳膊,肩膀倚着电梯轿厢,语气笃定:“不巧吧。”
季舟扭过头,帽檐遮住眼睛,她什么也没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放在按键处的刷卡器上滴了一下。
十八楼亮了,和李胥按下的十九楼连着。
李胥的脸垮下来。
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声在耳边停止,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到18,电梯门缓缓打开,季舟踏出电梯的空当扶了一把门,指尖点了几下,她露出侧脸,和李胥解释:“胖子刚刚才给我打电话,我不知道你住这里,我今天没空,你要不愿意加我微信我改天还你钱,时间地点你定,短信发我就行。”
李胥的嘴角也扯起来:“随你。”
电梯门关上又打开,19楼到了。
12306提醒他距离他的车次出发不足一小时。
李胥只犹豫了一会儿,他连电梯都没有出,抬手按了一楼。
这次他连押金都懒得退,直接走到酒店门口打车,一个戴眼镜穿工作衫的中年男人端着保温杯从出租车上下来一路小跑,撞了他的肩膀一下,李胥一脸不耐地扭头,人早就跑远了。
李胥坐进出租车,在车上给胖子打电话,车还没发动他就告诉胖子:“季舟有男朋友了。”
“啊?谁啊?没听她说过啊,不能吧。”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李胥开始猜,周末的晚上,打扮成避开熟人的样子,来到距离她公司不远的酒店,她谈的肯定是办公室恋情。
他开始回忆上次去APB时遇到的那些男人的长相,根本没几个顺眼的,有那么几个看得过去的肯定也是gay。那还能有什么?他脑子里忍不住冒出更恶劣的想法,又赶忙制止自己。
手机上叮的一声,航旅纵横提醒他的出行日程。
他琢磨到这里连忙制止自己,一切都很荒谬,他刚才竟然还跟个陀螺似的跑来跑去的。这又关他什么事,他总是要走的。
李胥靠在椅背上,车窗外的景物正在倒退,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到了海子边,海子边街是单行道,正值晚高峰,眼前是绵延的汽车尾灯,红通通一片瞧不见尽头,街上前拥后挤,车子正粘稠地移动。
司机师傅问他:“帅哥你几点的车,赶不上我就换条路。”
出租车正经过花姐的西餐厅,李胥偏过头盯着窗外看,街道两边的霓虹在渐暗的天色里闪烁不定,像打翻的颜料一下一下泼到车窗上。
司机见他不答,又问:“不着急吧帅哥?”
“不急。”李胥下意识回答。
他说完后指尖在扶手上敲打了几下,他回过神,想起什么,突然又说:“掉头。”
司机不解:“这单行道,前边才能掉头呢,别着急,发车前我肯定把你送到。”
李胥无意识的用手指轻轻敲打身下的座椅,学着季舟离开电梯时的样子,手指渐次抬起又落下。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抓住前排座椅,手背青筋鼓起,他几乎要站起来,他从前排座椅间的缝隙探过脑袋对司机说:“不是,我要回酒店!”
“那这可有的堵呢,你看这导航哪儿哪儿都堵。”
李胥从钱夹里抽出一张一百丢给他:“不用找了。”他拉开车门跳下车,“砰”得一声从后备箱取出自己的行李,轮子砸在石板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胥嵌在一排排尾灯与霓虹的夹缝间,他踮起脚尖远远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一条车灯组成的光河在他眼前排开,他忍不住骂了出声,身上的黑色皮夹克在风中鼓了起来,他顾不得脚下湿滑,踉跄几下,扯着行李箱在海子边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