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叶子蹦蹦跳跳跑远,小迟眼底最后一丝侥幸也断了,他现在只想逃。
不是怕,是生理性的恶寒。白日里那女人被当众抽打的画面还在视网膜上残留,更可怕的是,从村头走到村尾,他感觉有无数双眼睛黏在背上。
不是好奇,是监视。
他们踩过的每一寸土地,都被那些潜藏在门后的视线反复丈量。细思极恐,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哥,”小迟扯了扯方沐泽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我们跑吧。”
方沐泽没动,目光扫过四周重叠的树影:“往哪跑?不认路,跑出去也是困死在山里,最后还得被抓回来。不如等明天,借村里人的手送我们出去。”
“等不到明天了!”小迟越说越急,牙齿都在打颤,“这地方阴森得可怕……”
“我知道。”方沐泽打断他,手心也有些出汗,“但不认路,跑就是送死。”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决心,转头看向小迟,眼神里没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锐利:“不说跑路的事,先捋捋现状。”
“……”
“那个被打的女人,我敢肯定,她不是傻子。”
小迟皱眉:“可她疯疯癫癫的……”
“刚才我给她盖衣服,对上了眼。”方沐泽声音沉了下去,“傻子眼里没那种光——那是被逼到绝境,藏在骨子里的恐惧和戒备。还有,那间锁着的屋里,藏着的才是真傻子。”
他抬头,望向深山漆黑的轮廓:“提到深山村落,你最先想到什么?电影里那些与世隔绝的地方,通常发生什么?”
小迟脑子一懵,瞬间联想到了那些阴暗的新闻,冷汗唰地下来了:“……拐卖。”
方沐泽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小声点。”
“沐泽哥哥!我爸喊你们回家吃饭啦!”
叶子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打破了凝重的空气。
方沐泽抬头应了一声,压低声音飞快道:“剩下的晚点说。”
晚饭草草应付。天一黑,村子就死了。大人们搬着板凳在门口纳凉闲聊,方沐泽和小迟挨坐在阴影里。
小迟环顾四周,心头一紧:“那个女人呢?一下午没见人了。”
“消失了。”方沐泽淡淡道。
旁边一位中年大娘凑过来搭话:“听王婶说,你们是城里来的?城里是不是家家都有小汽车?”
小迟愣了一下,含糊道:“啊……差不多吧。”他没提方沐泽只有一辆破电动车。
大娘眼里闪着向往的光:“真想去城里看看,这山窝窝困了我一辈子,路难走,心也窄。”
看着大娘眼中黯淡的光,小迟心里堵得慌。
另一边,方沐泽被一群孩子围住了。他拍拍手,笑得温和:“小朋友们,哥哥给你们讲个故事好不好?”
“好呀!”孩子们雀跃。
大娘笑着打趣:“这小伙子真招孩子喜欢。是你哥吗?”
小迟淡淡接话:“嗯,是我哥。”
“表哥吧?看着不太像。”大娘瞅了瞅。
“嗯,表哥。”
叶子盘腿坐着,迫不及待:“哥哥快讲!我要听搞笑的!”
方沐泽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变得幽深诡异:“好好好……从前有个加班狗,晚上九点才下班……”
他讲的不是童话,而是一个充满克苏鲁风格的都市怪谈。
没有五官的行人,撕开脸皮爬出的怪狗,巨大的、像UFO一样的惨白月亮。他语调压得极低,忽轻忽重,配合着山村里死寂的环境,氛围感直接拉满。
讲到主角上车发现后座坐着个“狗脸人”时,孩子们早已尖叫着四散逃窜。
叶子吓得眼泪汪汪:“呜呜呜哥哥骗人!你说讲搞笑故事的!”
方沐泽勾起嘴角,露出一口白牙:“这本来就是黑色幽默啊。后来才发现,那是邻居家的车,后座只是个爱戴狗头面具的怪人……不过,”他忽然抬头,指着天上那轮同样惨白的月亮,“今晚的月亮,是不是和故事里那晚一样亮?”
别说孩子,连旁边听呆的大人都觉得后颈发凉。
大娘尬笑:“你这小伙子,嘴皮子太利索,吓得我心都慌了。”
小迟盯着他,压低声音:“哥,你该不会真喝多了撞过鬼吧?”
方沐泽扯了扯嘴角:“没有。”他心里却莫名发毛。这村子太阴郁,加上自己编的鬼话,连自己都快信了。
借口抽烟,他起身离开人群,溜进了院子里的阴影中。
山里没电,四周漆黑。他点上一根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
借着微光,他摸到了那间锁着“傻子”的房前。刚伸手想推门,一只冰凉的手猛地从侧面捂住了他的口鼻!
方沐泽浑身一僵,烟头差点烫到手。看清来人,他才松了口气:“……怎么是你?”
是那个白天被打的女人。
她没说话,只是死死拽着他的胳膊,发力往后院拉。
屋后竟有一条隐蔽的小径,直通村后巷道。
“带我去哪?”方沐泽皱眉,被迫跟上。
女人一路沉默,将他带到一处拐角。方沐泽瞳孔骤缩——巷口停着那辆熟悉的灰色面包车。
车门拉开,两个男人正往下推搡着几个眼神空洞的女人。
为首的老李嗓门粗嘎:“快点!赶在天亮前送到!”
一旁的老刘畏畏缩缩:“小声点!村里那俩小子还在,别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