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妈不是贾鱼么。
他翻了个白眼,把那点刚攒起来的睡意全翻进了眼底的冷意里。等人家戏演足了,假惺惺蹲在地上揉膝盖了,他才偏过头,压着嗓子,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墙:“喂。”
顿了顿,像是确认周围没人注意这边,才接着吐字:
“怎么样了?你那边……有没有路子联系到警察?”
贾鱼揉膝盖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声音压得比他还低,却带着一股子刻意的“诚恳”:“没有。都跟你说了,啥设备都没有,搜得比篦子还干净。”
她终于抬起脸,眼神在阴影里亮得过分,凑近了一点:“想要联系到人,必须得有一个人先出去。要不然……我们这辈子都得在这鬼地方玩完。”
方沐泽没接话。
他只是盯着她,看了两秒,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想逃命的同伴,倒像在看一只叼着肉、试图诱他出洞的野猫。
半晌,他扯了扯嘴角,没笑,只是露出一点森白的牙:“出去?”
“你这膝盖……揉半天了,够戏精的。”
这话说的也没问题。要是再这么待下去,估计第一个死的人就得是他本人了。他吐了口气。“我出去。”
方沐泽从衣服内衬里摸出了一柄刀,寒光在砖灰里一闪。贾鱼眼睛一下瞪得溜圆,差点没咬到自己舌头:“我靠!你这深藏不露呀!”
方沐泽没理她这句咋呼,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得又低又哑,混着喘息从齿缝里挤出来:
“我刚才观察过了,这边墙……就一个人守着。”
他侧过身,用下巴极轻地点了点身后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砖垛,那是他搬砖时一块一块偷偷挪过来的。
“我把砖都码到这儿了,稳得很。等会你踩着上去,别犹豫。”
“高手呀,你这是早有准备”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眼自己那条废了一半的腿,眉宇间闪过一丝极罕见的狼狈,但语气却不容置疑:“我这会腿脚不方便,翻不快。你上去之后……拉我一把,咱俩一起逃。”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极重,不像商量,更像一种临时的契约。
他把刀塞到惯用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却映着墙头那线天光——
要么一起翻过去活,要么一起死在这砖堆旁。
就在这时,蹲在不远处的孟浩然嚼饭的动作一顿,眼风扫过方沐泽摸刀的手,又瞥了眼那垛码得异常的砖,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扭头,一把薅住旁边兄弟的领子,直接把人拎了起来。
“我操你大爷!”他嗓门拔得又高又粗,完美掩盖了那边的动静,“你他妈抖什么?灰全给我扇碗里了!”
那兄弟两条腿还悬着地,一脸冤枉地挣扎:“哥,我真没动……我离你一米远呢!”
这边闹剧开场,那边就是最好的掩护。
方沐泽心头一跳——这他妈不就是现成的梯子?
他压着嗓子,急促地冲贾鱼低吼:“喂喂喂!别愣着,行动了姐们!”
贾鱼却像是压根没听见。
她早就在等这个时机,脚尖一蹬,踩着那堆砖头借力,整个人已经蹿了上去。
只是这墙头太高,她只翻上去半个身子,腰腹挂在墙沿上,两条腿还在空中乱蹬,卡住了。
方沐泽攥着刀,咬紧牙关,把全身重量压在那条好腿上,几乎是把自己“甩”上了墙头。刚才还盘算着拿刀随便制住个小弟开路,这会儿孟浩然那一下“泼皮打架”闹得正凶,反倒成了最好的烟雾弹——他连刀都没来得及用,借着砖堆的支撑,咔嚓一声,整个人狼狈地翻了过去。
墙外,冷风迎面拍在脸上。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角落阴影里几道身影“唰”地站起——原来那些人根本不是蹲着偷懒,是像猎狗一样蛰伏在盲区里守着的。这安保系统,是真他妈严。
方沐泽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跑,身后顿时炸了锅,脚步声、呼喝声紧追不舍,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他肺叶里像塞了团火,每一次呼吸都扯着昨晚被勒烂的气管,疼得眼前发黑。
他跑得魂都快飞了,脑子里却猛地炸开一个念头——
怪不得……
怪不得那天小迟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喘得像是刚爬完一座山。
原来这“出去”两个字,是用命换来的。每一口急促的喘息,都是在这片死亡阴影里抢来的生机
方沐泽栽进林子,脚下一软,差点跪进那堆腐烂的落叶里。他撑着树干,喉咙里一股子铁锈味,眼珠子瞪得发酸,却在树影晃荡里找不见那个身影。
那小个子女孩,个子还没砖垛高,跑起来倒是真他妈快——刚才翻墙那一下,要不是她在上头拽了他胳膊一把,他那条废腿根本拧不过来,这会儿早该挂在墙头当风干了。结果倒好,拉完人就撤,连个衣角都没给他留。
“……操。”他喘着粗气,低低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贾鱼,还是骂自己刚才居然信了那句“一起逃”。
这女的拉完人就跑,真够麻溜的。
合着他在这林子里像个傻子一样找人,人家早他妈一溜烟窜没影了。
跑路战神啊。
方沐泽扯了扯嘴角,那点想骂人的力气都被喘息扯碎了。现在他算是明白了——这世上哪有什么“一起逃”,不过是互相借个力,谁腿长谁先活。
他不再找了,把刀换到另一只手里,拖着那条疼得快断了的腿,朝着林子更深、更暗的地方,一瘸一拐地挪了进去。
先活下来,再算账。
草窠子被方沐泽撞得一阵乱晃,他整个人像条滑溜的泥鳅,一头扎进去就死死趴平了。那几个大汉追到跟前,踩得枯枝噼啪响,脚步顿住,嗓门一个个粗得像破锣:
“哎呦我去了!人呢?刚才明明还在这晃!”
“这不科学吧?腿脚都废成那样了,还能凭空蒸发了?”
方沐泽把脸死死埋在潮湿的泥里,连鼻孔都快堵上了,大气不敢出,心跳声在耳朵里擂鼓,生怕那帮人听见。
就在这死寂里,对面另一片草丛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窸窣声,紧接着是几声低沉的嗤笑和拉扯声。
“嘿,这有个缩头乌龟!”
一只手粗暴地揪住后领,把人从草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方沐泽眉头猛地一拧,透过草叶缝隙一看——那不是贾鱼是谁?!
这小丫头缩成一团,被两个壮汉夹在中间,还在那徒劳地蹬腿。
方沐泽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那句脏话都快喷出来了:
名字都叫贾鱼了,怎么连缩头都不会?
这他妈警察怎么当上的?
藏个人都不会藏!
刚才翻墙那股麻溜劲儿哪去了?这会儿倒成了草丛里的活靶子!
他看着贾鱼那副狼狈样,又听听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牙关咬得咯吱响。
……这傻逼,真能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