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像是把最后一点理智也烧没了,嗓门吼得更大,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再干净有什么用?你这地底下、缝里头不也还有灰吗?再说了,谁能证明?谁能证明那包子馅就是你说的东郊那家的肉?谁能证明你这厨房里没藏着烂肉?”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都有些发红,那是心疼女儿又无处发泄的愤怒:
“我们老百姓吃个饭,连口安生饭都吃不上!你们这黑心商家,赚的都是昧良心的钱!”
老板娘被他吼得浑身一软,靠着案板差点滑下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只会反复念叨:
“我没有……我真的不可能啊……”
那中年男人看着老伴哭得直哆嗦,心里那股无名火更是烧得发慌。他既恨这黑心店,又见不得女人哭,这种矛盾让他烦躁到了极点。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拽住那执法人员的胳膊,力气大得指甲都掐进了对方制服的布料里,几乎是咬着牙恳求道:
“领带,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我闺女还在医院躺着呢!你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能光听他们嘴上说啊!”
方沐泽听得脑仁疼,这屋里又吵又闹,油烟味混着哭腔,熏得人胸口发闷。
他站起身,往那厨房里多瞅了两眼。瓷砖白得反光,案板没有一丝木渣,连墙角那堆柴火都码得整整齐齐。
“干干净净……”他心里默念了一句,沉了口气,没再理会这团乱麻,转身又坐回了塑料椅上。
算了,眼不见为净,豆浆还没喝呢。
就在这时,那个丢了女儿的中年男人像是彻底爆发了。他咔嚓一声从墙角拖过一条板凳,重重地往那一坐,也不跟老板娘吵了,直接按响了免提,冲着执法人员大吼:
“行!你们查不出来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查!我就不信没人治得了你们!”
没等执法人员开口,那男人已经咔咔几下把110拨了出去。
也就在那一秒——
“叮铃铃!叮铃铃!”
方沐泽口袋里的手机毫无征兆地尖锐响了起来,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死寂。
方沐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向裤兜。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没有备注,只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但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种莫名的直觉让他抬起了头,目光越过哭闹的人群,正好对上了那个中年男人愤怒又无助的眼睛。
方沐泽划开接听键,刚把手机挨到耳边,对面就传来一个男人急切又沙哑的吼声,带着电流的杂音:
“喂!是方先生吗?!我找你报案!我闺女吃了那家包子差点没命!可那帮人查不出来!你得帮我啊!”
这声音太耳熟了。
方沐泽握着手机,嘴角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而身旁的小迟已经笑出声了。
自己也不是警察呀。
可周围的人哪知道这些?
这大哥还挺会整的,你报私家侦探就报私家侦探吗?还非得说报警。
刚才还闹得天翻地覆的店里,瞬间安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那中年男人按下了报警电话,正瞪着眼等接通;老板娘和执法人员也都愣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唰”地一下打在了方沐泽身上。
他们看着这个坐在角落里、气定神闲喝豆浆的年轻人,看着他手里那部还在响着“报案”声音的手机,眼神里瞬间充满了警惕和狐疑。
——这还有个警察坐这儿吃包子呢?!
方沐泽迎着那一圈目光,神色淡定得甚至有点欠揍。他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豆浆,才对着听筒懒洋洋地开口:
“嗯,是我。”
他顿了顿,抬眼扫视了一圈僵住的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正好,我也在这家店里呢。”
空气像是凝固了几秒。
那执法人员原本皱着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眯着眼,头缓缓地往窗边一扭。
目光越过哭闹的人群,落在那个依旧慢悠悠喝着豆浆的男人身上。
白T恤,黑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侧脸线条冷硬,哪怕在这种鸡飞狗跳的环境里,也透着一股子格格不入的淡定。
“这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刚才光顾着处理纠纷,没顾上看脸。现在仔细一瞧,记忆的闸门猛地被撞开——这不是方沐泽吗?!
他刚才就觉得这背影在哪见过,怎么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喂……”执法人员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又带着几分惊讶,“方沐泽?”
这一嗓子喊出来,他自己都愣住了。
方沐泽没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他放下豆浆杯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执法人员看清是方沐泽,心里那块石头先落地了一半,紧跟着就是一股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还把手机死死按在耳朵边上的中年男人,刚才的威严瞬间散了大半,只剩下一脸的无语。
“我说大哥,你这又是拍桌子又是报警的,折腾这么大动静,”他指了指方沐泽那边,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你报的是110,怎么打给他了?”
他顿了顿,摇着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又气又想笑的无奈:
“人家刚才就坐这儿吃早饭呢,你这可真是……还挺会整活儿的啊。”
那中年男人举着手机,又看看执法人员那副“你白忙活了”的表情,再看看角落里那个一脸淡定的方沐泽,整个人彻底僵成了雕像,嘴巴张了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那中年男人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被执法人员这么一说,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冲着方沐泽吼道:
“什么方沐泽不方沐泽的!我管你是谁呢?你这活到底接不接?我闺女还在医院躺着!”
他这一嗓子吼出来,其实是底气不足,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执法人员一听这话,急得直想给他使眼色,又不敢太明显,只能拼命往方沐泽那边瞟。
那眼神热切得跟探照灯似的,嘴里没出声,心里却在疯狂呐喊:接呀!祖宗!快接呀!这烂摊子我也搞不定啊!
他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暴怒的中年男人,又瞥了一眼旁边快把眉毛挤断的执法人员,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接。”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让所有人都松了半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