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把那条断腿硬生生塞进绞肉机后,并没有停。
他转身扛来一大块新鲜的猪肉,“夸夸夸”几刀,整块盖在上面,像是在掩埋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
这尼玛是在盖味儿,也是在盖证据。
机器轰鸣,血肉翻飞,很快,刚才那骇人的一幕就被彻底搅碎,混成了一堆分不清来源的肉糜。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通道里只剩下机器的轰鸣,方沐泽才敢动弹。
他慢慢从肉山后挪出来,回头一看,小迟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方向。
可当他伸手去碰的时候,才发现小迟浑身冰凉,人已经吓晕了,只是本能地还死死攥着他的胳膊不放。
方沐泽没说话,只是皱紧了眉,深吸了一口气,那股腥臭味呛得他眼眶发热。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唉。”
方沐泽看了一眼吓瘫的小迟,没犹豫,转身就往那堆碎片走。
脚下踩着的已经分不清是猪肉还是别的什么,他一步一步,走到绞肉机口那堆被刻意掩盖的东西旁边。
他抬脚,用力拨开表层那几块用来遮掩的鲜猪肉。
下面露出来的,是人体碎片。
他蹲下身,手机镜头对准,连拍几张,手指稳得没抖一下。
就在准备起身的一瞬间,一道暗红色的光闪了一下。
他顿住,重新蹲下,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
是一只断指,指甲盖涂着暗红色的甲油。
那颜色太艳了,不像是血染的,更像是精心涂上去的美甲。
方沐泽瞳孔一缩,脑子里“嗡”地一下。
这……不就是小莹姐吗?
早上还活着,晚上就成了这堆碎片里的一部分。
“我就靠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不是怕,是那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寒意。
这地方,根本不是在杀猪。
这是在杀人。
就在方沐泽刚按下快门,身后突然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
那个穿破烂雨衣蒙着脸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折返回来了,手里举着一把生锈的斧头,眼睛血红,直直地朝他冲过来!
方沐泽脑子“嗡”地一下,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喉咙里挤不出声音,完全是失声状态,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斧头越逼越近。
他本能地想去拉小迟:“走!快醒醒!”
结果一回头,差点没气死——
小迟这货,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早就爬起来了!
而且压根没理他,连滚带爬地冲到绳子旁边,双手双脚并用,抓着绳子就开始疯狂往上蹿,速度快得像屁股着火!
“我操!你什么时候醒的啊?!”
方沐泽骂了一句,火速跑了过去,一把抓住绳子,跟着玩命往上爬。
绳子晃得厉害,脚下的管壁又滑,他几次差点脱手摔下去,脑袋磕在铁壁上,震得眼前发黑。
但他不敢停,只能咬着牙,跟着小迟一路跌跌撞撞地往上爬,身后那斧头劈砍的声音和那男人的嘶吼,像催命符一样追着他俩的尾巴。
这趟,真是差点把命交代在这儿。
方沐泽还没来得及把手机装回兜里,那个人就已经追上来了。
他一边爬,一边手忙脚乱地往手机塞,头也不回地骂:"快点!要死了!"
小迟这货听见有人追,脚下一慌,直接将方沐泽手上的手机一脚踹了下去。
方沐泽整个人愣住了。
手机带着长长的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哐当"一声屏幕直接碎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瘫在绳子上。
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他抬头看小迟——这货已经爬到半空中,两只脚悬在空中,整个人摇摇晃晃的,速度明显慢了一拍。
"我操你妈的!"方沐泽的声音在半空中炸开,他眼睛瞬间红了
"小迟!你完了!"他想骂醒小迟,但嗓子已经哑了,只剩下沙哑的几个字。
他只能死死地拽着绳子,速度反而比刚才慢了。
身后那个人的斧头劈砍声越来越近,每一下都像打在他心口上。
就剩两米了。
方沐泽拼了命地往上蹿,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猫,动作又快又丑,全然不顾形象。
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在疼,每一根汗毛都在颤抖。
两米。
一米。
半米。
小迟这货虽然刚才差点坑死方沐泽,但爬上去后没跑。
他趴在洞口,半个身子探在外面,一只手死死抓着铁栏杆,另一只手拼命往下伸,声音都喊破了音:
“哥!手!给我手!”
方沐泽抬头,看见那只脏兮兮、还在发抖的手,心里那股火瞬间消了一半。
他咬着牙,猛地一蹬墙,腾出右手,狠狠抓住了小迟的手腕。
小迟也没含糊,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大吼一声,硬生生把方沐泽从那口黑漆漆的井里拽了上来。
“哗啦——”
两个人滚在一起,方沐泽压在小迟身上,大口喘气,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
身下的通风管道里,传来"咚咚咚"的敲击声。
方沐泽没敢多歇,反手从靴筒里拔出那把锋利的小刀,刀刃贴着桌腿,“唰”地一下,将那根刚才还救命的绳子割断。
绳头落地,他心里那块石头才算稍稍落了地——绝不能留下任何他们来过的痕迹。
他收起刀,一把拽起还瘫在地上发懵的小迟,甚至连身上的脏泥都懒得拍,转身就往车间外冲。
两人像两只丧家之犬,急匆匆地逃离了这个充满血腥味的鬼地方。
身后的黑暗里,似乎还隐约传来绞肉机的轰鸣,和那双红指甲的影子。
……他俩跌跌撞撞的回到了宿舍,方沐泽躺在宿舍那张硬邦邦的床板上,浑身疼,脑子更疼,这一宿根本睡不着。
方沐泽盯着头顶那层发霉的床板,眼睛半天没敢合上。
突然,上铺传来动静——
是下床的声音,铁架子“咯吱咯吱”地响。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清,小迟整个人已经翻了下来,结结实实骑到了他身上。
方沐泽眉头狠狠一皱,差点没被这重量压岔气:
“你他妈给我滚!干嘛呢?!”
小迟声音都在抖,带着哭腔,压在他身上不敢动:
“哥……我不敢一个人睡……”
他说着,喘着粗气,脸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贴到了方沐泽胸口。
布料薄,温度烫,心跳声隔着胸腔撞在一起。
方沐泽浑身一僵,抬手用手肘狠狠撞了他一下:
“滚!那大哥还在呢,你小声点!”
小迟刚想换个姿势,腿一抬——“咣当”一下,膝盖结结实实压到了方沐泽大腿内侧那块最嫩的肉上。
光床板硬,这一下又狠,方沐泽疼得直接从嗓子眼里挤出两声:
“啊!啊!疼死我了!”
他一边吸冷气一边骂,额头都冒汗了:
“你能不能看着点?靠!”
骂完,他忽然反应过来,猛地闭嘴。
不对劲
刚才隔壁床还呼噜震天响,怎么这会儿一点声都没有了?
方沐泽心里咯噔一下,悄悄侧头往那边瞟了一眼。
被子里,那大哥整个人缩成一团,脑子都快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