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得一清二楚——
又是骑,又是贴胸口,又是压大腿内侧……
这他妈哪是同事啊?
这俩货,谈恋爱呢?!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寒气顺着门缝往里钻。
方沐泽三两下套上衣服,走过去,二话不说,一把将还在床上挺尸的小迟拽了起来。
“起来,跟我走。”
小迟眼睛都睁不开,拼命往被窝里缩,带着哭腔耍赖:
“哥!我不去!你自己去!我真的不去了!”
他现在一闭眼就是绞肉机和大腿,这地方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方沐泽没惯着他,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冷得像冰:
“你知道这地方旷工一天是什么惩罚吗?直接滚蛋,到时候我可不管你自己搭车回家,你信不信?”
小迟一听,愣住了,他苦着脸,咬着牙,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我就想滚蛋……,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他狠狠瞪了方沐泽一眼,摔门而出,把门摔得震天响,以此发泄不满。
方沐泽没理会他的小脾气,默默跟了出去。
没走多远,在一个昏暗的拐角,小迟就被一个人迎面撞了一下。
那人身形瘦削,戴着口罩,撞完人低着头就快步走了,一句话没说。
他疑惑的看着那男人离开的背影并没有说话,而是转头走进了车间里。
方沐泽裹紧那件脏兮兮的外套,硬着头皮又进了车间。
他是真不想再来这鬼地方,昨晚那个梦魇还没散呢。
他心里估摸着,今天车间肯定炸锅——小莹姐莫名其妙没来,大家伙儿肯定得议论纷纷,说不定警察都得来。
他走到工位前,正准备低头卸猪肉,突然——
一只手,带着暗红色的指甲油,轻轻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方沐泽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昨夜绞肉机里的那只断手、那抹刺眼的红,瞬间在他脑子里高清重播。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猛地一哆嗦,反手就挥了过去,直接叫出声:“死人了!!!”
等他惊魂未定地扭过头——
小莹姐?!
她就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那个铁钩子,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盯着他,那双手上的红指甲完好无损,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光。
方沐泽脑子直接宕机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昨晚亲手拍的照片,那红指甲分明就在碎片里……怎么人还好端端地站在这儿?
小莹姐被他那一挥手搞得一愣,随即皱起眉,没好气地骂道:
“死什么人啊?大清早的晦气!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赶紧干活!”
方沐泽僵在原地,背后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如果昨天死的那个人不是小莹姐……
那绞肉机里的红指甲,又是谁的?
方沐泽指着她的手,嗓子眼发干,话都说不利索了:
“小……小莹姐,你……你这个红指甲……”
小莹姐明显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随即把手指凑到他眼皮子底下,几乎要戳到他眼球上。
“红指甲?”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莫名其妙,“是啊,刚做的,咋了?不好看啊?”
她晃了晃手指,那抹暗红色在油腻的灯光下泛着光泽,指甲边缘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破损的痕迹。
方沐泽死死盯着那双手,脑子里却全是昨晚绞肉机口那截断指。
一模一样的颜色,一模一样的形状。
可眼前这双手,分明是长在活人身上的。
他喉咙发紧,往后缩了缩,声音都在飘:
“没……没咋……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他不敢再看,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拿刀,心里却翻江倒海。
方沐泽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手比脑子快,随手“哐当”一下卸下一大块猪肉,血水溅了一身也没察觉。
他强迫自己冷静,试探着又问了一句,声音都有点发颤:
“小莹姐……你们好姐妹……都喜欢做这款美甲吗?”
小莹姐正忙着挂钩子,闻言翻了他一眼,语气特理所当然:
“什么好姐妹?这厂里就我一个人做了这款暗红色的呀,她们都嫌老气,就我爱涂。”
轰——
方沐泽脑子“嗡”地一下,像被人拿锤子闷了一下。
就她一个人做?
那昨晚绞肉机里那截手指……是谁的?
他后背瞬间湿透了,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小莹姐看他脸色不对,又想了想,补了一刀:
“哎呀,我也记不太清了,反正平时没见谁跟我涂一样的。咋了,你小子对美甲这么感兴趣?”
方沐泽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别说了大姐!
你再说下去,我又要胡思乱想了!
他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面前这块猪肉,感觉那上面的纹路都开始扭曲了。
那是谁的指甲?
这屠宰场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个“红指甲”?
小莹姐有些事儿他放下铁钩子,将衣服脱下来,走出了车间……
许久张韶涵突然走了过来,在一旁蹲下,和他一起把肉从铁桩子上卸下来。
“哎,哥,”她忽然抬眼看他,声音不大,“怎么感觉你今天这么紧张啊?”
方沐泽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扯绳子,叹了口气:
“没事,就是昨天看恐怖小说了。”
“哦,是这样啊。”
张韶涵没再多问,低头接着干活,过了一会儿,又轻声冒出一句:
“那个……哥,你看着不像会干这种活的人啊。为什么要来这?”
方沐泽手指微微一滞。
他喉咙动了动,没看她,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含糊地应道:
“哼,嗯,我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张韶涵把肉放到一边,和他一起搬到角落。
张韶涵凑近了点,声音不大:“哥,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在干嘛呢?”
头顶滑轨上挂猪肉的铁钩子突然“哐当”撞了一下,方沐泽扯了扯嘴角,像是被勾起了什么久远的记忆。
“……几分钟过去,没等我反应过来,那姑娘跟贼一样‘嗖’地窜出去了。老板疯了一样去追,摊位上一群小姐姐一看,呼啦啦全跑了。”
“我那哥们儿拍我:‘快走!别等老板回来抓咱们!’”
“三个人跟屁股着火似的,在整条小吃街老板的大笑声里,灰溜溜地跑没了影。”
方沐泽摇摇头,眼里带着点怀念:
“从那以后,每次路过那天桥,那老板老远就骂我们‘屌毛’。”
张韶涵一直盯着他看。
方沐泽察觉到那道目光时,心跳漏了半拍,转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睛。
周围的一切好像突然被按了静音。
张韶涵的耳朵“唰”地一下就红了,红得透亮。
可她没躲,眼神就这么直直地撞进他眼里,固执、干净,又带着点没经事的懵懂。
看着看着,那层清澈底下慢慢起了雾,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是要把人淹进去。
直到最后一刻,她才像是终于扛不住这口气,猛地撇开视线。
方沐泽心里“咯噔”一下,那股熟悉的直觉翻上来——
这女生喜欢上他了。
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