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方沐泽和小迟一直没逮着空,那部掉在下头的手机,像根刺,扎在俩人心口,他们盼星星盼月亮,就等一个没人的空档。
终于,就在今天,黑夜像浓墨一样,一口吞没了整个厂区。
他和小迟猫着腰,蹲在草丛里,隔着老远盯着那扇后门,门关上了,灯也灭了,四周死一样寂静。
方沐泽心里那股劲儿一下子提上来,压着嗓子,刚吐出一个字:
“走。”
刚要起身,小迟却猛地伸手拽住了他胳膊,把他给噎住了。
小迟声音发颤,带着点哭腔:
“哥……咱们跑路吧。”
方沐泽动作一顿,眉头拧起来,回头看他,满脸不解:
“跑什么路?”
“不行。我们要是现在跑,不但拿不到钱,还得赔违约金。”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说好了帮人查案子,不能半途而废。”
小迟无语地看着他,感觉跟这人没法沟通了:
“哥!那是食品安全案子啊!你说的是查注水肉、查淋巴肉!什么时候变成死人案子了?这性质不一样啊!”
方沐泽瞥了他一眼,没反驳,只是淡淡地提醒:
“对呀,就是食品安全。死人也是食品不安全的一部分。”
他说完,拍了拍空荡荡的口袋,补了一刀:
“再说,我手机被你一脚踹下去了,里面还有证据。这事儿没完。”
小迟听完,整个人都麻了,他现在不仅欠方沐泽一条命,还欠他一个手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憋了回去,只能垂头丧气地跟在方沐泽身后,像个小媳妇似的往外挪。
方沐泽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冰,上下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小迟,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个男人?”
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往小迟耳朵里扎:
“是男人的,就跟老子下去”
“我…我…”
“怕个屁!”
方沐泽直接打断他,眼神坚定得像明天就要入党宣誓似的,指着那黑洞洞的下水道口:
“你看看你那怂样,吞吞吐吐,尿尿都得找个没人的地儿。你他妈属娘们的?一点血性都没有。”
这话太伤人了。
小迟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眼眶有点发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怕的,他最受不了别人说他不是男人。
“去就去!谁怕谁啊!”
他咬着牙,声音都在抖,但这次没再往后缩。
方沐泽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他知道,只要把这货的火点着了,今晚这趟浑水,他俩还得一起蹚。
两人这次学乖了,回宿舍先把外套脱了,换上深色衣服,把脸和头发都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
专挑这乌漆嘛黑、连月亮都躲起来的时候,方沐泽摸出那串宝贝钥匙,三两下又把车间门撬开。
他没敢走楼梯,直接从上次那个通风口,把绳子一头系死,两人抓着绳子,“嗖嗖嗖”就滑了下去。
这次落地比上次稳多了,双脚踩在那堆烂肉和废料上,软塌塌的,发出“咕叽”一声闷响。
空气里那股腥臭味还是那么冲,熏得人脑仁疼。
方沐泽刚站稳,还没来得及掏手电,小迟就贴在他后背,声音抖得像筛糠:
“哥……你说,那个雨衣男……会不会今晚又在那儿啊?”
他越想越怕,牙齿都在打架:
“……万一他又拿着斧头出来咋办……”
方沐泽没回头,只是把食指竖在嘴边,示意他闭嘴。
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上次是意外撞见,这次他们是主动送上门,那个雨衣男,大概率就在附近,但他不能退缩。
手机没了,证据没了,这案子永远没地,他压低声音,贴在小迟耳边:
“怕个屁。他要是敢来,老子就给他脖子割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摸向腰间的手,却不自觉地紧了紧——那里别着一把磨得锋利的小刀。
两人趴在烂肉堆里,像两头拱土的猪,从这边翻到那边,手上、袖子上全是血水和油渍,手机愣是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方沐泽直起腰,手电光扫过角落,落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柜子上。
他走过去,拉开柜门——
里面空荡荡的,就挂着几件沾满油污的旧工服,估计是给夜班工人临时换的。
没什么有用的。
他关上柜门,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绞肉机旁边那堆最高的废料。
希望还在那儿。
他心里叹了口气,哪怕知道那下面可能是什么,也只能硬着头皮再去翻一遍。
他抬起脚,正准备往那堆肉上踩,突然——
“咚、咚、咚。”
清晰的脚步声,从通道尽头传来,不是错觉,也不是回声,是有人,正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
方沐泽头皮瞬间炸了,连呼吸都忘了,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一把拽住小迟的后脖领子,像提溜一只小鸡仔似的,连拖带拽,两人“哐当”一下,直接钻进了刚才那个铁柜子里。
柜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脚步声也停在了不远处。
黑暗里,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谁也不敢出声,只能听见彼此狂乱的心跳。
两人细碎的喘息声,在狭小黑暗里被放大到极致,彼此听得真真切切。
小迟别扭地哼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怪异和尴尬:
“哥,你能不能别卡我裆啊?”
方沐泽也觉得这一幕有点怪异——他整个人半压在小迟身上,姿势别扭得要命,偏偏在这种要命的时刻,被对方点破了。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骂一句,还是该挪一挪,最后他只是把头往小迟肩膀上一靠,声音哑得不像话:
“你闭嘴吧。”
小迟果然不吭声了,只剩下胸口一起一伏的呼吸,和柜门外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了柜子外。
方沐泽头皮发麻,心里只剩一句:别开,别开!
那人站着没动,像是在听里面的动静,就在他刚松半口气,刚调整好身形袖口的刀就啪嗒一下掉到了,铁皮柜子的底部
啪嗒——
他俩眼睛都瞪大了,互相看着彼此
废了
“哐当!”
柜门被猛地拉开,手电光直刺进来,一张扭曲狰狞的脸几乎贴到他眼前。
“跑!”
方沐泽脑子一片空白,一脚踹翻对方,拽起小迟疯了一样往井口冲。
可一到井口,他浑身血都凉了——绳子不见了,断口平整,显然早被人割断,这男的,从一开始就预判了他们要跑,他还没来得及转身,身后恶风骤起。
“砰!”
一声闷响,小迟连哼都没哼,铁棍重重砸在后脑,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软倒在地。
方沐泽猛地回头,视线里只晃过一道黑影,额头便挨了结结实实的一下。
剧痛炸开的最后一秒,他脑子里只剩两个字:
完了。
黑暗瞬间吞掉了一切。
“滋——”
一道刺眼的手电光突然打在脸上,闪得他眼球生疼,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方沐泽艰难地皱了皱眉,费了半天劲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刚想抬手挡光,才发现手腕根本动不了——被绑了。
粗糙的麻绳死死勒进肉里,手臂,脚踝被绑了个结结实实。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扭头看向旁边。
小迟就歪在他身边的地上,还是一动不动,额头上那块淤青看着格外吓人。
刚想开口喊小迟。嘴巴却像是堵了东西一样,说不出话。这是给他带了个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