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妈卖的都是啥肉呀?这要是处理干净了,加点调料,是不是直接塞包子里卖了?
他越想越恶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方沐泽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脸上那点混不吝的劲儿瞬间收了起来,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抬眼看向井口,对着徐范范,声音低沉却清晰:
“喂,徐范范下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徐范范虽然刚才摔得不轻,但看方沐泽那脸色,心里咯噔一下,连滚带爬地从那堆肉上滑下来,踉跄着走过去。
“怎么了?什么情况?”
他还没站稳,方沐泽突然抬脚,在那堆烂肉里狠狠扒拉了一下,随着几块碎肉被踢开,一只断手露了出来——
暗红色的指甲油,残缺不全的指节,还有那已经发黑的皮肤。
“是死人肉!”
方沐泽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棍砸在徐范范脑袋上。
“噗——”
徐范范刚才在井下压着的恶心劲儿瞬间爆发,哪见过这场面啊?
他只是一个天天跟保质期、添加剂打交道的食品监督局小科长,最多也就是罚罚款、封封店。
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剥了皮、剁了手的真人现场?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那堆烂肉边上,连惊呼都发不出来,只能张着嘴,对着那堆残肢碎肉,“嗷嗷嗷”地狂吐起来,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徐范范瘫在地上,胃里空了,吐得只剩下酸水。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墙壁,离那堆烂肉越远越好。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几乎是凭着本能,哆哆嗦嗦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手指怎么也对不准按键,按错了好几次,才终于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喂!110吗?!”
他冲着听筒吼,声音完全变了调,一半是哭腔,一半是恐惧。
“我要报警!我要报警!西郊屠宰场!杀人了!全是死人肉!你们快来啊!快来啊!”
他一边吼,一边不受控制地流泪,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整个人蜷缩在那儿,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对着电话那头拼命求救。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灯光透过井口照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警察很快顺着绳子滑了下来,把地下室团团围住。
方沐泽一眼就看到了缩在人堆后面的王成波,二话不说,冲过去一把将他揪了出来,像拎小鸡一样拎到灯光底下。
刚才还一脸阴郁、不可一世的王成波,此刻彻底卸了妆。
浑身抖得像筛糠,脸白得像死人,哪还有半点刚才那股疯劲儿?
他一被拽出来,直接瘫在地上,抱着头,对着警察语无伦次地尖叫:
“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是她自己要跳的!是她自己要跳的!”
方沐泽看得直皱眉,心里一阵无语:你他妈疯了吧你?刚才踹人那劲儿哪去了?
他一遍遍重复,像是要把这锅甩干净,又像是要说服自己。
这时徐范范将一部手机递到方沐泽面前“诶,方哥,这是你手机吧?”
“诶!在这儿呢太好了”接着他将手机接过,递给了站在旁边的警察,并解释了一下缘由。
就在此时,两名刑警戴着厚手套,从一个隐蔽的角落里,费力地拖出了一个密封的塑料袋。
袋子解开,一股浓烈的味道散开。
几块已经变色、但依稀能辨认出轮廓的人体碎片被翻了出来,放在了证物箱里。
警察拎着箱子,直接递到了旁边早已腿软的厂长面前。
厂长本来还在强装镇定,一看到那袋子里的东西,瞳孔瞬间放大,喉咙里发出一声奇怪的呜咽,再也撑不住,“哇”地一声,把刚才喝的茶连同胃里的酸水,全吐了出来。
把人都救上来后,警察上来就要把王成波往警车里塞,铐子“咔嚓”一声锁死。
王成波哪经过这阵仗,腿软得根本走不了直线,被两个警察架着往外拖。
他疯了一样挣扎,脖子伸得老长,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住站在角落里、脸色比纸还白的小莹姐。
“姐!姐!”
他嗓子都喊劈了,带着哭腔,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姐!你救救我啊!我不想坐牢!姐!”
这一声声“姐”,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中。
方沐泽原本正捂着胸口咳嗽,一听这话,整个人愣在原地,瞳孔猛地一缩,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一直装无辜、装镇定的小莹姐。
原来如此。
怪不得。
怪不得小莹姐总是神出鬼没,怪不得她能随便进出地下室,怪不得王成波敢在这屠宰场里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这哪是什么打工的,这分明是姐弟俩联手把这屠宰场当成了他们的犯罪窝点!
小莹姐站在那儿,浑身僵硬,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闭嘴”都不敢说,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被拖走,眼神里全是绝望。
方沐泽靠在警车的门边上,胸口的伤疼得他直抽冷气,但他还是强撑着站直了身子,目光穿过人群,死死钉在小莹姐那张惨白的脸上。
他没喊,也没骂,只是声音不大,却字字像钉子一样往人心里扎:
“小莹姐。”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其实你早就听到我在地下室的声音了吧?我那时候在肉堆里嗡嗡叫唤,动静那么大……你要说你没听见,我都不信。”
小莹姐身子猛地一颤,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死死掐着掌心。
方沐泽往前挪了一步,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你听见了,你听见我叫唤,听见我求救,可你转头就走了。为啥?因为那里面不光有我,还有你弟弟王成波,对吧?”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个最残忍的真相甩在她脸上:
“你包庇你亲弟弟杀人……这可比这破厂子搞什么食品安全、卖死猪肉的罪,要重多了。你这辈子,都得跟他一起背着这条人命。”
小莹姐听完,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方沐泽这么一戳,真相瞬间像脓包一样被挑破了。
警察也不是吃素的,眼神一对,立马就锁定了目标。
两名干警二话不说,直接上前,一把将还在那儿装死的小莹姐也给薅了起来。
小莹姐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眼神涣散,连焦点都没有。
她身体还在本能地挣扎,手脚胡乱扑腾,像是溺水的人想抓住点什么,可那张脸上早就没了挣扎的力气,只剩下一片死灰。
她没喊冤,也没狡辩,就像一具被拖走的空壳。
另一边,厂长早就被按在了地上,刚才吐得昏天黑地,现在连骂一句的力气都没了。
警察把他从地上拽起来,铐子一扣,像拖死猪一样把他也往车上塞。
警灯闪烁,红蓝交错。
这间藏污纳垢的屠宰场,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它的收场。
这时,人群里忽然动了一下。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缝里挤出来,是张韶涵。
她几步走到方沐泽面前,仰头看着他,声音不大:
“哥,你没事吧?”
方沐泽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没事没事,我能有啥事啊?”
他顿了顿,视线越过她,看向那扇关死的铁门,语气低了下来:
“这地方不能待,你赶紧跑路吧。”
张韶涵没问为什么,也没矫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嗯。”
就在这时,那边人群外围,一个警察又开始絮絮叨叨了。
方沐泽眯着眼往那边一扫,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白松吗?
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怎么到哪儿都能撞见这个爱解释的哥们儿。
白松站在那个已经被吓瘫的厂长面前,手指头几乎要戳到对方脑门上,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你们就拿这种地下室的肉便宜卖出去?这调料加的都是这种‘一滴香’?你们自己闻不到那味儿吗?”
他越说越激动,嗓门也提了起来:
“通过这种方式挣钱,你们这是知法犯法!要是按这个性质判,你这个厂长,这辈子也别想从牢里出来了!”
方沐泽听着那熟悉的、不容反驳的语气,嘴角抽了一下。
小屁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