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桌上的平板和手机又几乎同时炸响起来。

铃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嘉树像触电一样猛地抓过平板，手指都在抖，狠狠按下了接听键。

还没等他把手机贴到耳边，听筒里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咆哮，那音量根本不需要开免提，整个房间都听得一清二楚。

“喂！林嘉树！你小子怎么回事？！”

那是他爸林长安的声音，带着气喘吁吁的惊恐和恼羞成怒，“你怎么把你舅叫来了？！你想把天捅破啊？！”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一阵极其混乱的嘈杂——

那是皮鞋鞋底重重拖过水泥地面的“啪啪”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还有周围路人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而在这一切噪音之上，一个更加熟悉、更加暴怒的男声穿透而来，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王八羔子！有本事你给老子站着别跑！”

那声音，正是刚才在电话里说要“给公道”的舅舅。

只不过这一次，少了那股子沉稳，多了一股要把人撕碎的杀气。

方沐泽眼皮猛地一跳。

完了，真干上了。

没过一会，听筒里忽然传来一声极短的闷响——

“啊！”

那声音不像摔，也不像撞，倒像是被人从侧面狠狠拽了一把，或者下巴挨了一下，仓促、狼狈，又带着点猝不及防的痛。

紧接着，通话戛然而止。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只剩下“通话结束”四个冷冰冰的字。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还没等林嘉树把手机放下，旁边的小迟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肩膀疯狂抖动。

“我去……这也太快了吧！”他一边捶沙发一边笑，“这办事效率，跟开坦克似的！”

方沐泽也乐，抬手“啪”地拍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跟着晃。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语气里三分惊叹、七分调侃：

“你看看，这就是当过兵和没当过兵的区别！”

他比划了一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这速度，比咱打110报警还快，直接精准投放，一点弯路都不带走的。”

林嘉树抱着手机，看着这两人笑得前仰后合，原本堵在胸口那股闷气，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

他嘴角也跟着往上翘了翘，像是终于在这一地鸡毛里，抓到了一根能让他笑出来的稻草。

正笑着，门口突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嘉树呀。”是林曼的声音，温柔得听不出一点波澜，“叫老师们都出来吃饭了。今天妈妈做了你最爱的烤排骨哦。”

林嘉树捶了捶发酸的腰，从板凳上慢悠悠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刚才那点得意劲儿又被一种说不清的疲惫盖了过去。

“哦，来了，妈妈。”

几个人陆续走出房间。

饭桌上，香气扑鼻，但气氛却有点闷。

谁也没怎么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和咀嚼时压抑的声音。

林嘉树扒了两口饭，味同嚼蜡，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瞟，像是还在等什么动静。

没过一会，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那铃声在安静的饭桌上炸开，格外刺耳。

林曼放下筷子，疑惑地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连忙接通：

“喂，爸？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姥爷焦躁又带着点不可思议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警笛的余音：

“喂！你弟被关局子里去了！你还不赶紧去看看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荒谬：

“对了，刚才警察跟我说，报警的人……是林长安。”

这三个人正埋头扒饭呢，谁也没料到，舅舅那边没等来，倒是先把爷爷的“汇报工作”给等来了。

没等林曼应声，那头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直接穿透听筒，隔着半张桌子都能听清：

“林曼！我跟你说，林长安那边我打听清楚了！他要是敢出轨就跟他离婚，嘉树是我们家的孩子离婚了不能给他！”

“噗——”

方沐泽和小迟差点没一口饭喷出来。

小迟更是夸张，脸憋得通红，肩膀疯狂抖动，两只手死死捂着嘴，眼看着就要当场笑背过气去。

方沐泽眼皮一跳，在桌子底下猛地伸手，狠狠掐了一把小迟大腿。

“嘶——！”

小迟瞬间僵住，那股笑意被硬生生疼了回去，只剩下满脸痛苦地憋着，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哥，轻点……”

这边刚镇压下去，那边林嘉树又没忍住，“咯咯”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饭桌上格外刺耳。

方沐泽眉头一皱，桌下的脚直接怼了过去，精准命中林嘉树的脚踝。

林嘉树吃痛，笑声戛然而止，只能龇牙咧嘴地捂着脚。

林曼放下筷子，一脸诧异地看着对面这三个鬼鬼祟祟、动作不断的大男孩。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林嘉树身上，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温柔，只剩下审视和一种近乎失望的了然。

“林嘉树。”她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闷棍，“你是不是……跟你舅舅说了？”

林嘉树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褪干净了。

小迟看着林嘉树那副蔫头耷脑、脸都快埋进饭碗里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把脑袋凑过去，嘴巴几乎贴到了方沐泽耳朵边上，压着嗓子，气音都带着点幸灾乐祸的颤抖：

“完了完了，”他眼睛瞪得溜圆，“这家伙绝对完蛋了，这表情……该不会回头要被他妈拿扫帚追着打吧？”

方沐泽听着，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一下，但那笑意很快就隐了下去，只化作眼底一抹极淡的、看透一切的玩味。

他没接话，也没回头看林嘉树，只是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没说话，就是最好的回答——这小子，今晚确实够呛。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下意识想躲开母亲的视线，声音虚得不行：

“妈，没……没有，我没说……”

“你骗谁呢？”

林曼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你舅舅那个脾气，要不是你告诉他，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还专门跑去‘教育’你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