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树不说话了,脑袋垂得低低的,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搅成了一团浆糊。
林曼没再说话。
她静静看了林嘉树几秒,那眼神里没有怒,只有一种把什么都看透后的凉。
紧接着,“咵”的一声脆响。
筷子被她重重扔在桌上,瓷碗撞在一起,震得人心头发慌。
她一言不发,抬手解开腰间的围裙带子,随手一扯,把围裙团成一团扔在椅子上。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再抬头时,她脸上已经没了表情,径直走到玄关,拎起那个平时舍不得用的包,拉开门——
“砰。”
门被甩上,脚步声在楼道里越走越远,干脆得像是从来没在这个家停留过。
屋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林嘉树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双没来得及放下的筷子,指节捏得发白。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半个音都挤不出来。
方沐泽和小迟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敢吭声。
刚才还能笑出来的气氛,此刻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只剩下死一样的寂静。
方沐泽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响了几声,像是想把这一下午的憋屈都舒展开。
小迟也站起身,顺手捏了捏方沐泽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想回家的迫切:“哥,撤吧,回家。”
一直僵在原地的林嘉树猛地回过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又像是被踩了尾巴:
“不行!回什么家?!”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房子突然变得空荡荡的,他一个人不敢待,也不想待。
方沐泽停下伸懒腰的动作,一脸诧异地转过头看他,眉毛挑得老高:
“那我不回家,我住你家啊?”
他说得理所当然,甚至还带了点戏谑,“怎么着,管吃管住啊?笑死人了。”
林嘉树被他问得一噎,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却找不到词。
他张了张嘴,眼神飘忽,最后只能别别扭扭地低下头,手指抠着桌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方沐泽看着他这副样子,刚才那点戏谑慢慢收了回去。
这孩子平时犟得像头牛,现在这副模样,倒让他心里那点不耐烦散了大半。
“哎……”他叹了口气,重新坐了回去,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林嘉树见他没走,像是抓住了点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重新燃起点光:
“方老师,你说得对……”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要是没证据,就算我妈看见了,她也会装作没看见,她不会信的。”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坚定,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
“如果能查出来就好了。”
“只要能查出来,我就不用怕她不信了。”
方沐泽没接话,只是眼皮一掀,斜斜瞥了小迟一眼。
那眼神里没字,但意思全到了。
小迟一秒读懂,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手往兜里一摸,唰地抽出一张皱巴巴、边角还卷着的卡片,直接拍在方沐泽手心。
方沐泽没看,随手往林嘉树面前一递,动作随意得像是在给根烟,而不是递什么“身份证明”。
林嘉树低头一看,整个人都懵了。
那只是一张普通的白卡纸,上面用黑色的马克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方沐泽】
【私家侦探事务所】
下面还留了个歪歪扭扭的电话号码。
没有烫金,没有塑封,甚至看起来像是临时赶工手写的。
可这几个字落在林嘉树眼里,却比任何金字招牌都来得震撼。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地震,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那个带他去游乐场、在转盘上被扒裤子、嘴欠还爱笑的哥……
那个被他叫“老师”的男人……
居然真的是干这个的?
“你……”林嘉树喉咙发干,半天憋出几个字,“你真是……侦探啊?”
方沐泽把名片往他手里一塞,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还是那副散漫样:
“不然呢?这行也得有证啊?”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认真:
“放心,你爸那点破事儿,瞒不住。”
林嘉树捏着那张手写名片,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粗糙的触感。
他还没从这巨大的信息差里缓过神来,方沐泽的声音就已经贴着耳边砸了过来,压得极低,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江湖气:
“听着,”方沐泽眯了眯眼,像是在盘算什么,“你爸平时有没有那种不常用的备用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坏笑,声音压得更狠:
“要是有的话……偷一个出来。”
这话太冲了,冲得林嘉树头皮一麻。
他猛地抬头看向方沐泽,眼神里既有震惊,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
偷东西?偷他爸的东西?
这在半小时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可此刻,看着方沐泽那双笃定的眼睛,林嘉树脑子里那根绷了十几年的弦,忽然“啪”地断了一根。
他没再犹豫,也没再问“会不会被发现”、“会不会出事”。
只是抿了抿唇,重重地点了下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有,我知道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