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方沐泽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里,屋子里又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嘉树没开灯,只是蜷在沙发角落,平板屏幕幽幽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没过几分钟,钥匙转动门锁的熟悉声响传来。
脚步声又急又重,一路“咚咚咚”地砸进来,径直停在他房门口。
“砰砰砰!”
敲门声带着火气,震得门板都在颤。
“喂!林嘉树!你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
林长安的声音隔着门板砸进来,带着宿醉后的沙哑和一股子理直气壮的恼怒,“我好心好意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报答我的?啊?你怎么能让你舅舅来打我呢?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林嘉树没动,也没去开门。
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划拉着,游戏音效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赶紧走。”
他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块冰,连头都没抬一下,“别打扰我。”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门外的人显然被激怒了,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是你爸!你翅膀硬了是吧?敢这么跟你老子说话?!”
爸?
林嘉树滑动屏幕的手指猛地一顿。
那两个字像根针,狠狠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停车场的画面——
车轮擦着鞋边飞速转动,引擎轰鸣得像是要吞噬一切。
他死死抓着车门,整个人几乎要被拖倒在地。
而驾驶座上的这个男人,不仅没有半点要停下的意思,甚至还想踩油门。
要不是方沐泽冲上来,一把把他拽回来……
林嘉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那扇薄薄的门板,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
这还是亲爹吗?
亲爹会把儿子往车轮底下送?
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把耳机塞进耳朵,把门外那聒噪的、虚伪的声音,彻底隔绝在世界之外。
“咚!”
林长安又狠狠砸了一下门,像是还不解气,紧接着,“砰”地一脚踹在门板上,震得门框都跟着哆嗦。
“行!你牛!你翅膀硬了!”
门外传来他恼羞成怒的咆哮,随后是脚步声重重远去的声音。
“砰——”
主卧的门被狠狠甩上,整个房子都跟着颤了一下。
屋里彻底安静了。
死一样的安静。
林嘉树依旧蜷在沙发上,没动,也没睁眼。
耳机里的音乐还在响,但他已经听不清旋律了。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的,是刚才那一声声砸门和踹门的闷响,还有父亲那句理直气壮的指责。
他突然想起,爸妈分房睡已经很久了。
以前他一直以为,那是大人讲究什么“私人空间”,或者是工作太累不想互相打扰。
他甚至还为父亲找过借口,觉得那是成熟夫妻的相处方式。
原来不是。
原来那不是“私人空间”,是“分崩离析”。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餐桌上沉默的对坐、母亲眼底偶尔闪过的疲惫、父亲深夜醉醺醺回来的脚步声——在这一刻,像碎片一样拼凑完整。
他苦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得连他自己都陌生。
原来在他以为的完整的家下面,早就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
他没再开灯。
只是慢慢滑进被子里,把整个人埋进黑暗里,睁着眼看着窗外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
等到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他才闭上眼,任由那股巨大的、无处可逃的疲惫,将他彻底淹没。
“叮铃铃——叮铃铃——”
闹钟在枕头边发疯似的响,震得床单都在颤。
林嘉树猛地从梦里弹起来,一把按死闹钟,揉了揉发胀的眼睛,下意识看向屏幕。
03:00。
他脑子“嗡”地一下,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
三点了。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几乎是“弹射起步”,连鞋都顾不上穿利索,光着脚就下了地。
房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惨淡的月光。
他没敢开灯,摸着黑,屏住呼吸,一点点把房门推开一条缝。
“吱呀——”
那声音在死寂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
他整个人僵在门口,心脏狂跳,耳朵竖得像雷达,拼命捕捉外面的动静。
确定没有一点声响后,他才像只猫一样,弓着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往主卧的方向摸去。
手里攥着的东西,已经被汗浸得发烫。
主卧里没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勉强能看清轮廓。
那部手机就明晃晃地摆在床头柜上,黑色的机身,在暗处泛着一点冷光,像是在无声地勾他。
林嘉树屏住呼吸,一点点往床边挪。
只要再往前伸半步,只要手指够得到——
突然,床上传来一阵窸窣声。
他爸翻身了。
林嘉树头皮“嗡”地一下炸了,血液瞬间倒流。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扑通”一下直接卧倒在地,整个人贴着冰凉的地板,一动不敢动。
心跳声在耳边“咚咚咚”狂响,大得他自己都怕被听见。
他死死闭着眼,连呼吸都停了。
床上,林长安似乎只是换了个姿势,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紧接着,“噗——噗——”
两个沉闷又响亮的屁,在安静的夜里炸开,随后是一声含糊的咕哝。
男人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鼾声重新响起,似乎又睡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