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沐泽一脸诧异地盯着白松,眉头拧成了死结:“我说你是不是自己加什么戏呢?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手腕一用力,甩开白松抓着他的手,后退两步,鞋底又踩回了那片还没干透的血渍里。
他没理会白松的警告,只是低头,目光落在刚才那副摔碎的眼镜上。
鬼使神差地,他弯腰捡起地上最大的一块镜片碎片,举到眼前,对着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太阳光看去。
世界在碎片里扭曲、变形,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汽。
“这怎么这么模糊啊……”他喃喃了一句,脑子有点懵,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但他一时半会儿抓不住。
白松在旁边看得血压直飙,气得差点把刚戴好的手套又扯下来:
“方沐泽!你他妈乱动现场物证!知不知道这够你进局子了?!”
方沐泽这下是真无语了,举着那块碎片转过身,脸上写满了“你讲不讲道理”:
“我进什么局子?我就是看看这镜片……”
“看看?”白松冷笑一声,走过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碎片,塞进证物袋里,“等你进了审讯室,有的是时间看。现在,老实跟我走!”
白松刚要把人往车上拽,手劲儿都使上了,方沐泽却站在原地没动。
“等等。”
方沐泽挠了挠下巴,眼神没焦点,像是脑子里正在飞速倒带,把今天所有的画面重新过了一遍。
“刚才碰上那大哥的时候,这女的就说要去帮他拿眼镜。”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白松捋线,“这会眼镜拿回来了,人也没了。偏偏就摔在那树杈子上,不多不少,刚好要了命。”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终于落回白松脸上,眉头皱着,带着点被冤枉的无奈和不爽:
“这也太巧合了吧?你说是不是?”
白松脸上的戾气瞬间收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他没说话,只是盯着方沐泽,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家伙。
方沐泽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白松的肩膀,那动作熟得像是多年老友:
“我这都被你误会成这样了,不自证清白还能行吗?赶紧的,先松开,我还没嫌你耽误我时间呢。”
“咔哒”一声轻响,铐子松了,但还没完全摘下来,半截金属链子还垂在方沐泽左手腕上,晃荡着。
他看都没看白松一眼,甩开那只戴着半截镣铐的手,几步跨到那个瘫软在地的女人面前。
没给人反应的时间,方沐泽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腕,毫不留情地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那力道大得让女人痛呼了一声,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就被他眼里那股子阴狠吓得僵住了。
“你干什么?!”白松脸色一变,刚要上前。
方沐泽根本没理他,另一只手已经毫不客气地探向女人外套的那个口袋——就是刚才她摔倒时,方沐泽瞥见那个硬邦邦轮廓的地方。
布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不远处的宋祈言吓得往小迟身后缩了缩。
而小迟,整个人都懵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刚刚还陪他抓虫子、给他买糖的方沐泽,此刻像变了个人一样,粗暴地抓着一个女人的手腕,手还伸进人家的兜里。
这也太过分了吧……
小迟心里那点崇拜和依赖,瞬间被一种说不出的恶心和寒意取代。
他握紧了宋祈言的手,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第一次对方沐泽露出了警惕和厌恶。
方沐泽手指一勾,从女人兜里掏出了那个硬物——
不是什么化妆品,也不是手机。
是一个黑色的、略显陈旧的眼镜盒。
等方沐泽转过身,手里还攥着那个刚从女人兜里摸出来的、带着点体温的眼镜盒,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视线一偏,正好撞上了小迟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才的惊慌,也没有害怕,只有一层凉透了的失望。
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又像是看着什么脏东西。
“哼哼哼……”
方沐泽在心里冷笑了三声,那股子无名火“噌”地就窜上来了,差点没压住。
真他妈的冤大头。
我在这儿拼命给你抓凶手,给你还原真相,你倒好,先给我判了死刑?
他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真想现在就过去给这小兔崽子来一脚,让他清醒清醒什么叫“好心被狗咬”。
但他忍住了。
手里的眼镜盒硌得掌心生疼,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火压回肚子里,转头看向白松,脸色比刚才还臭。
“东西在这儿,”他把眼镜盒往白松面前一递,语气硬邦邦的,“自己看。”
白松皱着眉,刚想问“怎么了?一副眼镜能说明什么”,话还没出口,就看见方沐泽已经转过身,目光死死锁在那个瘫在地上的女人身上。
方沐泽没看白松,也没看那副眼镜。
他盯着女人的脸,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砸得人发懵:
“他每次提到你的时候,都在笑。”
“说你怕虫子,说你路痴,哪怕是今天,他摔下来之前,提起你去拿眼镜,他嘴角都是翘着的。”
方沐泽顿了顿,眼神冷得像冰:“你为什么要杀他?”
女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眼神里先是惊恐,随即迅速被一种被戳穿的慌乱淹没。她拼命摇头,声音尖利得刺耳:
“我我没有!我没有杀他!你胡说八道!你乱讲!”
她像是想站起来,手脚却软得不听使唤,只能在地上往后缩,手指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和落叶。
方沐泽没动,只是看着她,那眼神像是一把刀,把她最后那点伪装剥得干干净净。
“我真的没想杀他……”
她突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往前一扑,“扑腾”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磕在泥地里。
“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她声音开始发抖,语无伦次,“是他自己……是他自己要爬那棵树……我只是……我只是……”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猛地闭上嘴,只剩下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方沐泽和白松对视了一眼。
不用再问了。
那句“我只是”,已经把剩下的半截话,明明白白地摆在他们面前了。
方沐泽没理女人那歇斯底里的辩解,低头打开了那个黑色的眼镜盒。
指尖碰到镜腿,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里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