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空气贴在皮肤上,浑身发紧,仿佛有细小的东西顺着四肢慢慢攀爬。
寒风一阵阵扫过耳尖与脖颈,方沐泽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越来越重。
天色尚未彻底透亮,东边只晕开一层灰白,整片麦地笼罩在朦胧雾气里,万物轮廓模糊不清。
他牢牢盯住远处一道黑影,那人跪在坟前一动不动,维持这个姿势许久,没有半点动静。
方沐泽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向身旁的小迟,下巴朝黑影方向扬了扬:
“去,过去看看。”
小迟猛地一惊,眼睛瞬间睁圆,想也没想往后退缩:“不去。”
方沐泽眯起双眼,嘴角勾起一点危险的笑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较劲的意味:
“这么肯定?”
他低低笑了两声,“威胁你已经没用了是吧?行。”
方沐泽拍掉裤腿尘土站起身,神色冷了几分,“那我去。”
话音落下,他径直迈步,朝着死寂的坟地走去。
一旁扛着铁锹的表舅察觉到异样,将铁锹握紧,目光紧紧追随着方沐泽的背影。
方沐泽一步步靠近,距离黑影仅剩三四步。
远远看不出异常,只觉得对方跪得太过安静,安静得像一截毫无生机的枯木。
小迟不敢跟得太近,停在后方几步远,视线越过方沐泽肩头,骤然落在那人下半身。
晨雾氤氲,光线昏暗,可对方膝盖以下的裤腿颜色深得反常,湿漉漉紧贴小腿,像是被液体彻底浸透。
方沐泽已经走到近前,皱眉抬手,打算拍一拍对方的肩膀出声询问。
“不要!等会!”
小迟急促尖锐的喊声骤然响起。
方沐泽悬在半空的手猛地一颤,指尖发麻,心脏重重一跳,险些脱口骂人,他猛地回头,压低嗓音:
“我靠!怎么了?!”
小迟脸色发白,声音抖得不成调,伸手指着黑影,半天拼凑不出完整语句:“哥……他、他……”
“他怎么了?说话!”不安混杂烦躁涌上心头,方沐泽沉声催促。
“他……”小迟嘴唇哆嗦,依旧说不出完整的话。
方沐泽心底一沉,暗骂晦气,独自上前,抬高声音对着背影喊道:
“喂!大哥!”
他抬手,手掌“啪”地落在那人肩头。
掌心触及一片刺骨冰凉。
不论他如何拍打,黑影随着力道轻微晃动,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回应。
方沐泽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一口冷气。
距离这么近,对方却毫无反应。
他的视线僵硬下移,落在自己搭在对方肩头的手上。布料冰冷僵硬,弥漫着浓郁的死气。
方沐泽如同被灼烧一般猛地收回手,连连后退,脚跟险些踩空。
拉开两三米距离,他才敢重新望向那道跪着的背影。晨雾之中,躯体纹丝不动,好似一尊早就摆在此处的躯壳。
原本在一旁抽烟的表舅听见动静,察觉到气氛不对。
这两个小子大清早吵吵嚷嚷,搞什么名堂?
他扔掉烟头,把铁锹插进泥土,快步走上前,嘴里不住念叨:
“叫什么叫?吵得人脑仁疼。”
表舅伸手将僵住的方沐泽拨到一旁,上前凑近黑影,抬起手用力在其后背敲了两下:
“哎,老李!装什么哑巴?赶紧回话!”
敲击过后,黑影依旧岿然不动。
表舅眉头紧锁,正要伸手去推,手腕忽然被方沐泽死死攥住。
方沐泽的声音低沉干涩,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表舅,别碰他。”
他凝视那道看不见面容的侧影,喉咙干涩发紧:
“那个人……死了。”
“啪嗒。”
表舅即将伸出的手骤然停在半空,触电般猛地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