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浑身汗毛倒竖,后背寒意蔓延,连呼吸都短暂停滞,长辈故作镇定的模样瞬间崩塌。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快步后撤,一直退到距离坟堆七八米外才停下,心脏狂跳不止。
表舅双手发抖,反复滑动手机屏幕才成功解锁,拨通报警电话,声调彻底变样。
方沐泽没有逃走,同样向后退开一段距离。
天光渐渐清亮,薄雾稍稍散去,他终于看清地面景象——
男人脚下深色痕迹混杂黄土枯草,腥气顺着微风飘来,大片暗色污渍不断向外洇开。
那不是露水,是血迹。
流淌了整整一夜的血。
方沐泽头皮发麻,低声脱口而出:
“我靠……”
整整一夜,这个人就以跪拜的姿势留在坟前,不断失血。
他摸出香烟,给惊魂未定的表舅递上一根,伸手拍了拍对方冰凉的肩膀。
表舅没有坐下,直挺挺蹲在路边,背对尸体,目光死死盯着地面,香烟叼在唇边许久不曾吸上一口。
三人并排蹲在路边,沉默笼罩四周,唯有风声掠过麦地。
忽然,表舅狠狠吸了一大口烟,剧烈咳嗽几声,猛地抬头,神情恍惚地喃喃自语:
“肯定是这样……肯定是这样!”
他重重一拍大腿,仿佛破解了某种隐秘的谜题。
方沐泽心头一跳,狐疑地看向他,暗自思忖:这老登不会被吓糊涂了吧?
小迟同样皱起眉头。
烟雾缭绕,遮住表舅愁苦的脸庞。方沐泽与小迟视线短暂相撞,彼此心中生出同一个念头。
“表、表舅?”方沐泽语气带着一丝发虚,“你刚刚说肯定是这样,到底发生过什么?跟我们说说。”
周遭气氛压抑,小迟悄悄起身,从表舅身后狭小空隙挪出来,蹲到方沐泽身边。
表舅周身的颤抖忽然停下,神色异常严肃,接连猛吸几口烟,烟灰落在裤腿也浑然不觉。
他望向那具跪地的尸体,目光穿透躯壳,望向多年前的往事。
半晌,沙哑的叹息响起:“哎,就这么死了……”
“表舅,”方沐泽开口,“你知道这人为什么会死在这里吗?”
表舅斜睨他一眼,吸了口烟淡淡回道:“不知道。”
回答太过干脆,再加上反常的神情,方沐泽心生疑虑,却没有继续追问,移开视线暂时压下思绪。
片刻后,方沐泽像是忽然想起一事,侧过头,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小迟。
“小迟。”他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戏谑,“刚刚你最先察觉不对劲,可以啊,观察力见长?”
小迟被夸奖,心底泛起一丝自得,扬起下巴,仿佛早就等着这句认可。
“那当然。我之所以发觉异常,是因为……”
他视线瞟向男人湿透的裤腿,语气笃定:
“昨天你从楼上摔下去,压爆祈言书包里两瓶矿泉水,水渍向外扩散的样子,和这个一模一样。”
方沐泽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放声大笑,肩膀不停颤动。
“一模一样?那只是两块钱一瓶的矿泉水啊!”
小迟无视他的调侃,依旧认真注视远处的背影,简洁吐出两个字:
“直觉。”
方沐泽笑得无奈,伸手揉乱他的头发,满脸嫌弃:
“还谈起直觉了?我看你天天跟宋祈言待在一起,思路都跟着跑偏了。”
一旁的表舅默默将两人尽收眼底。
一边是开怀发笑的方沐泽,一边是一本正经阐述判断的小迟,沉甸重的死亡氛围硬生生被冲淡大半。
表舅张了张嘴,本想说几句肃穆的话,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这两个孩子,胆子实在太大。
尸体尚在不远处,血迹清晰可见,两人居然还有心思拿矿泉水和直觉打趣。
就算是紧张过度用来掩饰恐惧,表现得也太过松弛。
表舅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二人,转头望向路口,满心期盼警方尽快赶来,驱散这片坟地诡异压抑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