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沐泽站在一旁,吐了口浊气。
与其说是刀,不如说是一把家用剔骨刀,甚至有些年头的钝。
偏偏这种钝器,才最容易造成那种需要反复切割、挤压的创口——和法医初步描述的伤口特征,严丝合缝。
女人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眼泪都快呛出来。
“你胡说八道!”她指着李耀,声音尖得像玻璃刮黑板,“我怎么杀?我一个女人,怎么杀得了他?!你们……你们有没有脑子?!”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警察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里没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嘲讽。
“行了,先跟我们回所里把事情说清楚。”
警察收了笑,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冷硬,“案子还在查,该走的程序一个都不会少。”
先前跟方沐泽搭过话的那个警察上前,动作不算粗暴,却也没给她反抗的余地,从女人手里把证物袋抽了回来。
“别激动,女士。”
他声音平稳,甚至算得上温和,“我们只是请你回去协助调查,不是逮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证物袋上,补了一句:
“尤其是这把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你得给我们,也给你自己,一个交代。”
方沐泽又吐了口浊气,没再掺和,转身走了。
真就这么抓了?
不可能。
他清楚,刚才那几个警察心里也清楚——真凶未必是她。
但这女人今天的表现,实在太扎眼了。
抢刀、结巴、失态,每一桩都往自己身上贴“我有问题”。
哪怕明知道她可能不是真凶,也得先把她带回去撬开嘴,看看后面还藏着谁。
刚走出小道,一阵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湿冷的土腥气。
天色沉得快,方沐泽心里说不上来是轻松,还是又压了点什么。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里忽然蹿出一团黑影,直直朝他扑来。
他吓了一跳,脚下猛地一滑,差点栽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还好那人反应快,一把薅住他胳膊,死死拽住,硬生生把人拉了回来。
“哥、哥!对、对不起!我……我就是跟你闹着玩的!”
方沐泽站稳,眉头狠狠一拧,抓着对方胳膊的手下意识用力拧了一下。
小迟疼得脸都皱了,却愣是没松手,咬着牙把自家哥彻底扶正。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方沐泽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想吓死我直说!”
说完,他没再理人,径直往坡下走。
脚步很沉,一步没停,背影绷得像块铁。
那股火气从背后往外冒,连风似乎都绕着走。
小迟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远,心脏“咚咚”狂跳。
完了。
真生气了。
可就在这时,方沐泽身形一顿,忽然浅笑了一声。
这老村子弯弯绕绕,岔口又多,外人根本摸不清路。
他没回头,脚下照旧走着,声音却慢悠悠飘过来:
“小迟,你知道路吗?”
小迟一听这语气,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瞬间松了半截,还以为他气消了。
赶紧跟上,随口回道:“不知道呀,这你家村子,我怎么认得路?”
话音刚落,方沐泽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往上扯,笑意没压住。
就在这时,一个老头从麦地里直起腰,拄着锄头,看见小迟,随口问了一句:
“哎,小伙子,那边怎么那么多警察?出啥事了?”
方沐泽眼神一闪——机会来了。
趁小迟扭头和老头搭话的空档,他脚下一偏,直接钻进了路边废弃的排水涵管里。
那管子又长又窄,内壁湿凉,刚好够一个人蜷进去藏身。
等小迟转回身,身后空空如也。
他愣了两秒,眼睛瞪圆:“人呢?我哥呢?”
就连那老大爷也懵了,锄头往地上一杵,满脸狐疑:
“哎?刚才那小伙子咋就不见了?”
小迟瞬间脸憋得通红,嗓子一提,冲着空荡荡的路大喊:
“哥!你人呢?!”
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慌。
他心里翻江倒海——还以为方沐泽气消了,刚才那笑,他还真以为没事了。
结果人家根本不是放过他,是在憋大招。
方沐泽这厮,是真能藏。
他在那条道上转来转去,来来回回好几趟,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心里越发发毛。
早知道刚才就不开那玩笑了。
“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就在这时,赵大娘从麦地里出来,肩上扛着把锄头,刚好路过涵管口旁边。
她眼皮一抬,一眼就瞧见方沐泽正舒舒服服蜷在里面,连动都不动。
再瞅瞅外头急得团团转的小迟,她差点没当场笑出声。
可她硬是忍住了,倚着锄头柄,就那么看着,看小迟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跑。
赵大娘实在没忍住,张口就要叫他。
谁知管子里立刻传来动静。
方沐泽侧过身,竖起一根手指,死死抵在唇边,冲她比了个“嘘”。
那眼神里带着点恳求,又带着点看好戏的狡黠。
赵大娘一愣,随即乐了,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扛着锄头往旁边挪了两步,乖乖闭了嘴。
就让她这么看着,看这小子还要转到什么时候。
小迟叹了口气,蔫头耷脑地走到赵大娘身边,声音软得不像话:
“赵大娘,您看见我哥……有没有过来?”
这一声喊得又乖又可怜,赵大娘心都快化了,看着这孩子,笑道:
“咋啦,找你哥啊?还叫得这么亲。”
眼看赵大娘嘴一松,就要把他给出卖了。
就在这时——
一只手猛地从涵管里探出,一把攥住小迟的脚腕。
小迟浑身一抖,像过电一样,却愣是没敢低头,僵着身子颤着声问赵大娘:
“大、大娘……你脚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赵大娘一头雾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没有啊,怎么了?”
小迟脑子里“嗡”的一声——该不会……有脏东西吧?
可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了,脸色“唰”地变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