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沐泽猛地从涵管里站起身,带着一身潮气和土腥味,“哇”地一声直接朝他扑了过来。
小迟吓得魂都飞了,脚下一软,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赵大娘就站在旁边,一手扛着锄头,一手捂着肚子,笑得脸都歪了,半天合不拢嘴。
方沐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淡定得像刚才那个躲在管子里的人根本不是他。
小迟躺在地上,仰头瞪着他,心里只剩下一句话:
这姜,还是老的辣呀。
看着倒在地上一脸懵的小迟,方沐泽差点没笑死。
就这点道行还想跟我玩?
他敛了敛神,扭头看向赵大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客气:
“哎,大娘,这么晚还出来忙活呀?”
赵大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拿锄头指了指涵管:
“这水管堵了,上游浇不上水,我来看看是不是里头卡了什么东西。”
方沐泽笑容一僵。
哦,是这样啊。
说着,赵大娘举起锄头,对着管口里外掏了掏,又伸进渠里搅了搅。
可折腾半天,水还是半滴都不往下走。
她皱起眉头,满脸纳闷:
“太奇怪了,这水怎么就是不走?”
方沐泽一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情况不妙。
他赶紧弯腰,一把将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迟拽了起来。
“啊,那个大娘,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哈。”
话音还没落,他脚底下已经动了,拽着小迟就往坡下走,生怕赵大娘再多问一句。
他这一跑不要紧,刚拐过弯,“砰”地一下直接撞上个人。
方沐泽被撞得后退半步,抬头一看,眉头一挑:
“白松?你怎么来了?”
白松揉了揉肩膀,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儿,语气一点不客气:
“你管我?”
她一脸质疑地盯着方沐泽,双手抱胸,下巴一抬:
“你不也在这儿吗?”
上前一步,手指狠狠戳在方沐泽胸口,一下比一下重。
“都怪你上次私自碰那个碎镜片!”
“你知道检察院退回来的材料有多难处理吗?啊?!”
方沐泽捂着胸口,被戳得往后仰了半步,却一点没生气,反而吊儿郎当地笑了一声:
“哎哟,我的白警官——”
“我这不正在帮你破案吗?这案子要是破了,咱俩不就两清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上次碰镜片的人不是他一样。
白松戳完,长长叹了口气,放下手揉眉心:
“算了,上次那案子结果是好的。但下一次,我不会再赌。”
方沐泽刚想溜,就被白松一把拦住。
“哎,你干嘛?”
白松眯着眼,语气里全是怀疑,“你不许走。”
方沐泽眉头一皱,脸上那点笑瞬间垮了,又很快挂回去,夸张地叹了口气:
“我的天呀!我的白警官——”
“你这是干嘛呀?”
“那上次那个案子,我不也帮你了吗?”方沐泽没接话,只是叹了口气,抬脚就走。
“走吧。”
白松丢下两个字,转身在前头带路。
“就我一个人出警,其他人……都是外所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和不情愿:
“我被临时调过来,不喜欢跟他们掺和。”
方沐泽听着她这语气,差点没笑死——
这哪是警察,分明是个被分到陌生班级的小孩在跟同桌抱怨。
白松和那帮人交接完,才重新回到现场。
她举着相机,又对着那片土和血迹补拍了几张。
“听说已经有个女的被带走了。”她一边按快门一边说,“说是找到一把刀,那女的非说是自己的,但又说不清楚怎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还有——”她顿了顿,回头看了方沐泽一眼,“那个男的跪着的地方,除了你和你表舅的脚印,就只剩他自己的。”
方沐泽听完,眉头拧死。
“万一是有人把那男的抱过去的呢?”他问。
白松想了想,没立刻反驳:“的确有可能。”
但她随即叹了口气,语气沉下来:
“但现在技术条件有限,只能看他们怎么定性了。”
“那如果那个人是被抱过去的,”方沐泽盯着那片泥地,“鞋印能不能查出是谁?”
白松瞥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
“那都是烂泥地。”
“只能看出来是个坑,踩得深了点,鞋底花纹基本都糊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让人头疼的事实:
“而且那脚印的大小,跟那男的自己的脚也差不多。”
也就是说——
要么是他自己走过去的,
要么,就是有人穿着和他差不多尺码的鞋,把他“演”了一遍。
方沐泽忽然笑了,抬手拍了拍白松的肩。
白松也跟着笑了,笑里没多少温度,更多是疲惫和无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收回相机,语气淡淡,“但我现在只是在陈述现状。”
她说得平静,却比刚才那些证据本身更让人心里发沉。
方沐泽吐了口浊气,视线越过泥地,落在案发现场边缘。
李耀一直站在那儿,就在那座新坟旁边,从刚才到现在,一步都没离开过。
他没吭声,也没提任何要求,只是站着。
方沐泽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是不是今天晚上,你们就要撤了?”
白松侧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早就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轻轻“嗯”了一声。
方沐泽也跟着“嗯”了一声。
两声“嗯”,把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