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沐泽把板凳拖到楼顶空地上,一脚踹开绊脚的杂物,把躺椅调到最瘫的角度,小桌一架,一碗米饭、两瓶酒,齐活。
他先拧开一瓶,仰头灌了两口,酒气顺着喉咙烧下去,胃里那点空落才算填上。
接着才端起饭碗,也不夹菜,就这么捧着,往嘴里扒,吃得又慢又安静。
晚风从楼缝里钻过来,带着点楼下早点铺的油烟气,天边还留着一点清晨剩下的余光。
他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忽然就不想动了,碗往肚子上一扣,眼睛一闭,连酒瓶都没扶稳。
这时,楼顶那扇生锈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小迟顶着一头刚睡醒的乱毛钻了出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手把衣角往下拽了拽,然后对着阳光大大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脆响。
“哥,又在这躺尸呢?”
方沐泽没回头,只把搁在肚子上的碗拿起来,又扒拉了两口米饭,嚼得慢吞吞的。
直到咽下去了,他才侧过脸,眼皮懒懒地抬了一下,扫了小迟一眼。
没骂人,也没赶人。
只是把那瓶刚开没多久的酒,往桌边稍微推了推,算是默许他过来坐。
小迟一屁股坐下,目光扫过桌子,直接越过那瓶喝了一半的,伸手把另一瓶没开的拧开了。
“啵”的一声轻响,他仰头就灌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
方沐泽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盯着他,眉头拧成个疙瘩:
“你这小东西,学会抽烟喝酒了哈?”
小迟把酒瓶往桌上一顿,斜他一眼,那表情半点不虚:
“哥,我就喝口酒,又没抽烟。”
他下巴一扬,指了指方沐泽手边的瓶子,“你不也天天喝?凭啥只许州官放火。”
方沐泽被噎了一下,想反驳,又觉得这话没毛病。
最后只是“啧”了一声,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嚼得有点重,像是把这口气也一并咽了下去。
——他不是真反对,是不习惯这小孩突然不像小孩了。
小迟刚喝了一口酒,眼角余光扫到平板屏幕,动作猛地一顿。
他凑过去一看,眼睛唰地亮了,连酒瓶都忘了放,直接把平板端了起来,指腹蹭了一下屏幕边缘,像是怕碰碎了那画面。
“是米娅!是米娅!”
他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点不敢置信的惊喜,“她要来我们这儿表演?太好了!”
方沐泽本来懒洋洋靠在躺椅上,听见他这一嗓子,嘴角没忍住往上扯了一下,笑意浅得很,但真真切切。
他抬眼看他,眼里带了点调侃:
“你还有喜欢的明星呀?”
小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叫太大声,耳尖有点红,却还是舍不得把平板放下,只小声回了句:
“她唱歌好听。”
——方沐泽没说“想去就去”,但他心里已经记下了。
平板上还淌着那姑娘软绵绵的副歌,晚风把声儿吹得有点飘。
方沐泽打了个哈欠,拇指一拨把躺椅靠背调起来,侧过身看小迟还抱着平板不撒手,眼睛亮晶晶的。
他"啧"了一声,像是被那股兴奋传染了一点,又不太肯承认,随口问:
"啊?你想去?就在附近?"
停顿半秒,视线扫过屏幕角落的票价,补了句:
"现在买票还来得及吗?贵不贵呀?"
说完他又低头扒了口凉掉的饭,好像只是顺嘴一提——
但小迟知道,方沐泽问出这句话,就等于"行,带你去"。
“啪”的一声,平板被小迟随手扔在桌上,屏幕还亮着,歌声没断。
他几乎是直接从椅子上滑下来的,蹲到方沐泽躺椅旁边,仰着头看他,眼睛亮得有点过分。
“哥,真的呀?你要带我去吗?”
他声音压不住,尾巴音都带着点颤,像怕自己听错。
方沐泽被他这一蹲闹得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只“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小迟立马就乐了,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住,小声补了一句:
“耶!太好啦!”
他没再多说,只是蹲在那儿,看着方沐泽,脸上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又被晚霞染亮一点。
方沐泽也没再说话,只把手里那瓶酒往他那边推了推,像是说:
“知道了,带你就是了。”
他又灌了一口啤酒,气泡在舌尖炸开,忽然就顿住了。
眉头皱起来,像是想起什么,又抓不住,只能低声嘟囔:
“怎么感觉……忘了一个东西呢?”
小迟没听清,只当他又在发呆,便起身把空碗收了,拎着下楼。
方沐泽也慢吞吞把靠椅、桌子一一搬下去,动作有点机械,脑子却还在那团模糊的记忆里打转。
他靠在墙边刷手机,手指漫无目的地划着,忽然一条视频跳出来——
镜头晃了晃,是一家半掩门的古玩店,柜台上横着几把旧货。
他指尖猛地停住。
呼吸一滞。
“我靠。”
他低低骂了一声,手机差点没拿稳。
“那把刀……那把刀,我忘记去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