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还在叮铃哐当,方沐泽还在跟那老板又争又吵的,说要把老板的古铜镜顺走,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老板死死拽着柜台不放,嘴里骂骂咧咧。
楼下名创优品里,倒是安安静静。
来这儿的大多是女生,扎堆在挑发卡、玩偶、钥匙扣,像小迟这样孤零零逛的男生不多。
他也只奔着米娅来的。
货架上一排排谷子花花绿绿,他转了好几圈,手指虚虚地拂过那些包装袋,眼神停在其中一个吧唧上。
“天呐……”
他眉头皱起来,“这也太贵了吧,几十块钱呢。”
咬了咬牙,又叹了口气,像是跟钱包和解了。
“买两个吧。”
说完,他拎起筐,把那两个最贵的米娅谷子放了进去,动作有点狠,又有点舍不得。
小迟拎好袋子刚走出门,迎面就撞上一个女人。
对方像是故意的,肩膀结结实实磕上来,力道不轻。
他差点没站稳,袋子脱手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没先看人,先蹲下去捡袋子,嘴里小声嘟囔:
“唉,希望谷子没摔坏……”
等他直起身,才发现那女人一直盯着他看,目光像钉子一样。
他下意识避开,侧身就要走。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清清楚楚叫出了他的名字:
“陈予安,是吗?”
他身体一僵,血液像瞬间凉了半截,猛地扭头看她:
“你……你是谁?你在叫我吗?”
女人皱了皱眉,语气却熟得过分:
“是我呀。我,是姐姐。”
她往前凑了一步,像在确认他,“不认识我了?”
“我……我不认识你啊!我叫小迟。”
小迟连退两步,声音有点抖,不是装的。
那女人刚往前迈了半步,他就下意识绷紧了全身,眼神里全是陌生的警惕,后背一片发凉。
女人停在原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熟悉的光,只有茫然和防备。
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涩又空。
她忽然就不想再靠近了。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
“不好意思啊,小弟弟,我认错了。”
说完,她像是把什么彻底放下,又像是把什么狠狠掐灭,侧身绕过他,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小迟站在原地,手指还攥着名创优品的袋子,指节发白。
直到那女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才慢慢松开一口气,却莫名觉得——
刚才那句话,听起来一点也不像道歉。
小迟脑子嗡的一声,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挤出话来,最后只挤出一句:
“你胡说什么?我……我不认识你啊。”
——他不是装的,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那女人看他的眼神,不像在撒谎。
“嘎吱——”
楼上方沐泽被两个大汉直接请了出来,门也被人从里面狠狠甩上,他的腰一下撞到格挡上,夸一下,差点没又翻过去。
我靠,差点又摔成王八了。
他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行啊,左青龙,右白虎!老板,你真是个二百五!”
他抬手就砰砰砸门,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你他妈!开门!开门啊!”
他骂骂咧咧,最后踹了一脚门框,扭头就走:
“老子以后再也不来你这破地方磨刀了!”
一路黑着脸下楼,到了门口,一抬眼就看见小迟站在名创优品店门口,一动不动,像被钉在那儿了。
方沐泽皱眉,走过去,伸手在他眼前一拍:
“干嘛呢?发什么呆啊?”
“嘘——”
小迟没回头,只轻轻嘘了一声,声音有点飘。
他还没从刚才那个女人身上缓过神来,脑子里全是那句“我认错了”。
方沐泽手还停在半空,盯着他侧脸,眉头慢慢拧紧。
他没再问第二遍。
小迟忽然看向方沐泽,声音压得很低:
“哥,刚才有个女人,说她是我姐姐。”
方沐泽一愣,脑子还没转过来:“怎么了?你姐姐?你什么时候还有个姐姐?”
小迟皱着眉,一脸茫然:“我没有啊,我根本不认识她。”
方沐泽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神里没什么防备——
不像撒谎,也不像演戏。
他只好随口道:“哦,那可能是认错人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对了,你这么久没联系家里,还是试着联系一下吧。”
小迟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声音很轻,尾音含糊,像是答应了,又像是根本没打算照做。
方沐泽没再追问,只觉得心里那点不安,又悄悄往上冒了一点。
方沐泽干脆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姐姐,什么认错人,全都先往后排。
眼下最要命的,是小迟给他的那把刀——丢了。
他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被小迟发现。
结果这念头刚转完,小迟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哎,哥。”
方沐泽心里一咯噔。
“你不是去拿刀了吗?”
方沐泽喉咙发干,硬着头皮应了一声:“哦……那把刀啊。”
他试图把语气放轻松,可声音还是有点虚:“那个……怎么了,哥?”
小迟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眼神一点点变了。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瞳孔一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哥,那把刀……丢了吗?”
方沐泽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解释。
空气瞬间凝固。
看着方沐泽那副自责又尴尬的样子,小迟反倒没再多想。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哥,丢了就丢了。”
“刀而已,重新买一个就行了,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