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彦冰揣着手往外走,到门口又鬼使神差地停了一下,回头瞅了一眼。
梁宇还坐在那张临时充数的讲台上,偏头正跟旁边学生说话,侧脸对着门口。晨光打在那张脸上,林彦冰眼神好,一眼就看见了——脸颊挨着鬓角那儿,横着几道细小的划痕,有的结了薄痂,有的还红着,一看就是被什么尖锐东西刮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没来由想起温思姚前几天八卦的那件事。那姑娘神神秘秘地说,前阵子高速路那边出事了,有个女的被埋林子里了……
林彦冰皱了皱眉。几道划痕而已,谁去野外不被树枝划一下?梁宇平时看着也挺斯文的。可走出教室门的瞬间,他已经把那几道划痕和温思姚嘴里那片林子拴在了一起。当兵养出来的警觉,由不得他当"想多了"处理。
他没打算查,也没跟方沐泽多嘴,只是把这事牢牢记住了。
方沐泽这下哪还敢回学校——自己本来就是趁保安换班溜进来的,这会儿再晃回去,指不定撞谁枪口上。他干脆折回车里,把座椅放倒,缩在暗处闭目养神。直到透过车窗看见林彦冰那吊儿郎当的身影晃出校门,拐过街角,方沐泽才把座椅"咔哒"一声调正,坐起身,长长吐了口憋了半天的浊气。
手机又响了,电话那头的声音软乎乎的:"哥……你这家长会开两天了?给自己也办了个住校啊?我饭都快吃不上了,你还在学校里'深造'呢?"
方沐泽笑了一声:"没有,马上回。"挂断电话,他没急着发动车,就这么窝在驾驶座上等。
一等就等到下午四点。放学铃声隐约从围墙里传出来。没过多久,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出校门——是梁宇。
方沐泽眼神一凛,等那车彻底汇入主干道车流,才不紧不慢拧动钥匙,引擎低吼一声启动。他没立刻贴上去,故意放慢车速拉大距离,隔着两三个路口,像影子似的远远吊在车屁股后头。
天色渐暗,路灯依次亮起来。方沐泽盯着前方那两团越来越显眼的红色尾灯,指节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可方沐泽不知道——梁宇早从后视镜里把他那辆灰扑扑的轿车看得一清二楚。那车跟了快两个路口,车距拿捏得看似老练,却漏了一个细节:梁宇对身后动向有种近乎野兽的直觉。
前面是个连续岔路口,车流杂乱。梁宇眼神一凛,方向盘猛地一打死,轮胎在地面发出轻微摩擦声,车身以一个极刁的角度切入右侧辅路,随即迅速变道穿插。不过眨眼工夫,那辆黑色轿车就像滴入水中的墨迹,瞬间从镜中消失了。
方沐泽跟着跟着,忽然发现前面那两团红尾灯没了。他猛地一脚刹车,脑袋往前一探——前后左右的车流哗哗而过,哪还有梁宇的影子?
他低声骂了句,把车靠边停下,双闪打开。这路段他熟,往前几条岔路最终都通那几个老小区和独栋区,车总不能飞了。方沐泽点了一根烟,降下车窗,盯着前方迷离的夜色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躲是吧?行。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方沐泽掐了烟,车轮一打,绕着那片老街区又兜了两圈,把几个岔路摸了个透。果然,在第三个路口拐角,那串眼熟的车牌号一闪而过——黑色轿车正慢悠悠滑进一栋独栋别墅的敞开式车库。
他眼神一锁,没急着跟进去,把车往路边阴影里一扎,熄了火。推门下车,借着路边梧桐树的阴影跟了上去。脚步放得又轻又稳,像只潜伏的野猫。他没走大路,专挑绿化带和矮墙死角蹭着走,眼睁睁看着车库卷帘门缓缓落下,最后"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关死。
方沐泽停在离车库十几米远的一棵大树后,背靠粗糙树干,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夜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却没动。
就在这时,梁宇竟然又推门走了出来。男人没开院里的灯,就着朦胧月光,径直踱步到花园里。他点了一根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里一明一灭,接连抽了两根,动作慢条斯理,像在享受夜风。抽完,随手把烟蒂摁灭在花坛边,然后抬起脚——在那片泥土上来回碾了碾,踩得格外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
方沐泽瞳孔骤然缩紧。那块地泥土颜色明显比周围深,踩上去也松软得多——是刚翻动过不久的痕迹。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他再也按捺不住,膝盖一顶,正准备起身摸过去——
一张脸毫无征兆地贴在了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上挂着的夜露。
"唔——!"方沐泽浑身的血都凉了。可下一秒,一只带着体温的大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力道大得让他后半截惊呼全咽回肚子。他惊魂未定地瞪大眼,借着微光一看——林彦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