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彦冰竖起食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手势，眼神沉得吓人，低哑的嗓音贴着方沐泽耳廓擦过：

"别动。这人警觉得很。"

方沐泽这才发现，林彦冰不知何时也蹲在树后，气息压得比他还低，那身当兵练出来的隐匿本事，此刻展露无遗。两人背靠同一棵树，呼吸交错，眼睁睁看着不远处的梁宇还在那片新土上又踩了两脚，才转身慢悠悠回了屋。

方沐泽甩开林彦冰的手，猫着腰又往前蹭了几步，整个人几乎贴在冰冷的大铁栅栏上，侧脸往里窥探。没一会儿，梁宇的身影在客厅落地窗后一晃，彻底进了里屋。

机会来了。方沐泽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两个透明塑料袋套在鞋上。可还没等他扒住栅栏，林彦冰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你干嘛？"

"行动啊。这你都不懂，还搞跟踪？"

"私闯民宅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方沐泽举着的手僵在半空。他看清了林彦冰眼里那毫不作伪的惊愕——这人，是真不知道他什么来路。他喉咙一紧，硬生生咳了两声，眼神飘忽地错开视线，干笑道："哦，这会儿地面水挺深的，我套个塑料袋以防万一。脚沾了水到时候带到车上不好，我先过去一趟哈。"

说完就想抽手，可林彦冰那双眼睛死死钉在他背上。方沐泽后背发毛——这是林嘉树的舅舅，正经人，眼里揉不得沙子。完了，要是真把"翻墙进去查案"说出口，以这退伍兵的性子，估计第一反应不是帮忙望风，而是直接反手把他扭送派出所。

"那什么……真的就是拿个东西！"方沐泽又补了一句，声音虚得自己都听不下去。

林彦冰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眯着眼把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拿个东西，需要套塑料袋？方沐泽，你tm当我昨天刚断奶？"

方沐泽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跪下去。这谎编崩了。他猛地一甩胳膊，硬生生从林彦冰手里挣脱出来，脚跟一磕，拔腿就往停车方向冲。今晚耗不起了，梁宇就在那屋里，那片新翻的土还冒着湿气，每一秒都是煎熬。

林彦冰愣了一瞬，追了两步，可方沐泽这回是发了狠的，专挑犄角旮旯钻，几个弯一绕，身影瞬间没入夜色。等林彦冰气喘吁吁追到路边，连个车尾灯都看不见了。

方沐泽窜回车里，"砰"地关上车门反锁，把座椅放倒，整个人瘫进狭窄空间里，盯着车顶那片黑暗，胸口剧烈起伏。等林彦冰的脚步声在车窗外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终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他才敢把憋了半天的气缓缓吐出来。

然后他像只警惕的野猫，探头探脑地推开车门，脚尖落地没发出半点声响。这会儿他可不敢再掏那窸窣作响的塑料袋了——刚才也是急昏了头。他从后备箱夹层摸出那双静音袜套，黑色尼龙材质，裹在鞋上像层皮肤。动作利索地套好，他贴着墙根，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

确认无人。他退后两步审视那排铁栅栏。

脚尖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蹿了上去。双手扒住栅栏顶端，腰腹发力，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连衣角都没刮到一根铁刺。

"噗——"极轻的一声闷响。鞋底与院内松软泥土接触的瞬间，他已经蹲在阴影里了。落地。稳了。

院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自己压到最轻的呼吸。方沐泽慢慢直起身。

目光越过那片新翻的、在月光下泛着诡异潮气的泥土，死死锁住了那扇透出暖黄光线的落地窗。

这回，他算是真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