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敲门声传来。力道之大，震得门板直响。

方沐泽揉了揉脑袋，骨头缝里还透着昨夜那点酒劲儿，他趿拉着那双人字拖，踢踢踏踏蹭过去，一把将门拽开："谁啊？"

门外站着两个中年男人，风尘仆仆，脸色都沉得像泡过水的木头。见门开了，其中一人连忙举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昨晚未接通的通话记录："方先生？昨天晚上联系过，我是老许，这是我亲家老陈……"

方沐泽眯着眼，让清晨的光漏进来。他没先看老许的脸，目光先落在手机屏幕上——通话记录未接，备注名是"老许"。屏幕顶端刚被划掉的那条微信通知，还残留着几个字："佛牌的事，我儿子……"他把那行字吞进眼里，没说什么，侧过身打了个哈欠，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噢——想起来了。赶紧进来吧，外头晒得慌。说说，具体什么情况。"

他转身往回走，也不管客人，自顾自又往沙发里一瘫，顺手从茶几上摸过那半瓶昨夜剩的酒，拧开灌了一口，这才抬眼看着那俩局促地站在屋子中央、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老头，下巴一扬："是河边那事儿吧？接着说。"

老许在沙发上刚坐下，肩膀就开始抖，眼泪啪嗒往下掉，攥着衣角憋了半天，才哽着嗓子开口："我女儿……就是我那天跟你手机上说过的那个，突然就让人害了。"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指关节都泛着红，"就在……河边那块儿。"

旁边的老陈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老许的肩，没说话，手掌沉沉地按在那儿，算是替他说了点宽慰。屋里一下子静得只剩电视里没关掉的电流杂音。

方沐泽靠着沙发背，半眯着眼扫过老许那张哭得发胀的脸，语气没太起伏，像是问案子，也像是刚醒还没完全醒："那具体是……怎么样呢？"

老许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喉结滚了几滚："人家法医说是头部遭受重击了……后脑勺，有个窟窿，石头缝里找着的。"

方沐泽指尖在酒瓶口蹭了蹭，眼皮一掀："那有没有照片？现场的，或者……人那边的。"老许没吭声，从兜里摸出手机，指纹解锁，划了几下，递到方沐泽面前。

屏幕亮得刺眼。照片里，女孩仰躺在河边的荒草丛里，半张脸煞白，镜头拉近，拨开了一簇被血黏住的头发——后脑勺那一块，骨头像是被人拿钝器硬生生敲裂了，塌陷下去一大片，边缘还泛着紫黑的淤血，看着格外瘆人。

方沐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眉头拧起，嘴里不由自主地"啧"了一声。心里那点刚被酒压下去的烦躁又翻了上来——这他妈用了多大的劲啊？下手这么狠，不像寻常纠纷，倒像是恨到了骨子里，非得把人往死里砸才解气。

他把手机递回去，指尖在屏幕上那片塌陷的骨缝处点了点，抬眼扫向两个老头，语气懒散，却字字往肉里扎："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们家这事儿……仇家不小啊。"

这时，老陈皱着眉插了话，语气里掺着一股说不清的厌烦和惧意："哎，方先生，你是不知道啊。老许家这婷婷，非说最近事业不顺，被人下了绊子，非拽着我儿子，在网上托人请了什么曼谷来的佛牌。"

方沐泽没动。余光却扫到——老许攥着裤子的手指猛地捏紧了一瞬，又松开。这老东西知道这事，刚才哭成那样，一个字都没漏。

老陈顿了顿，偷瞄了一眼哭得直抽抽的老许，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往方沐泽耳朵里钻："我真不知道这两人是咋了，像是中了邪。尤其是我那儿子，这几天回来魂不守舍的，说大半夜老能瞅见一个穿红肚兜的小娃子，在屋里地上乱走，一转眼又没了，可是家里也没有娃娃呀！"

"啊？"方沐泽把眼睛睁圆，装出第一次听见的样子，"什么佛牌？什么娃娃？"

老陈像是抓住了救星，赶紧把那套红肚兜小孩的说辞又倒了一遍，越说越激动，眼珠子底下全是血丝，嘴角都在轻微抽搐——不像演的，倒像是真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

方沐泽听得脑仁疼，抬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往后一靠，摆出那副惯有的懒散样："呃，这个……你们要不还是另请高明，找个正经大师瞧瞧？这都牵扯上乱跑的小鬼了，我感觉我帮不上你们什么忙。"

"不行！"

老许猛地一拍大腿，沙发都跟着颤了三颤。他红肿的眼睛瞪得溜圆，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方沐泽脸上，嗓门拔得又高又破："谁信这鬼的！什么小鬼大师，乱七八糟的！我闺女死得不明不白，我要的是查清楚谁下的手，不是听你们在这编鬼故事！"

他这话像刀子，噼里啪啦砍得老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老陈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脖子缩了缩，却还是梗着脖子，死死盯着方沐泽，一字一顿，声音低得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真的。我没瞎说。那小孩，我儿子说……他看得真真切切。"

方沐泽没吭声，就那么斜眼盯着老陈。这老壁灯脸色灰败，眼珠子底下全是血丝，说起那"小孩"的时候，嘴角都在轻微地抽搐——不像演的，倒像是真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

但他转头看了看一旁老许那张悲痛又执拗的脸，心里那杆秤还是偏了偏。科学还是得信的。甭管这屋里闹不闹鬼，老许女儿那后脑勺的窟窿可是实打实的，那是人敲出来的，不是鬼画的。

"啧。"方沐泽烦躁地挠了挠那撮睡得翘起来的头发，心里暗骂一声。这老陈嘴里这什么曼谷佛牌、半夜婴童，听着就邪乎，多半是那佛牌把人脑子都搞糊涂了，或者是这家人自己心里有鬼，才见神见鬼。

可眼下，还是得先把老许闺女这桩人命案给捋清楚。至于老陈念叨的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

他站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到茶几边，顺手把那半瓶酒塞进抽屉里，头也没回地扔下一句："行了行了，什么佛牌不佛牌的，先撂一边吧。你，"他下巴冲老许一扬，"是想弄清你闺女怎么没的。你，"又瞥了眼老陈，"是说你儿子看见了不该看的。两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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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来龙去脉，方沐泽懒洋洋地把俩人送到门口，看着他们一高一矮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才准备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