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还没完全合上,迎面就撞上了刚回来的小迟和宋祈言。
小迟头顶那撮刚染好的黄毛在阳光下格外扎眼,身上套着件宽大的防晒衣,脸上架着个遮半张脸的遮阳帽,手里还抄着个捞鱼用的小网兜,一看就是又去草丛里祸害虫子了。宋祈言跟在他屁股后面,也全副武装,手里捧着个透明的小塑料盒。
俩人见方沐泽堵在门口,都愣了一下,侧身从老陈和老许中间绕了过去,钻进屋里。
小迟把网兜往沙发上一扔,摘下帽子,那头黄毛瞬间炸得更厉害了。他仰着脸,看着靠在门框上还没转身的方沐泽,又扫了一眼茶几上的杯子——两杯水都还温着,人刚走不久。可方沐泽那半瓶酒已经塞进抽屉了,这动作太快,不像他的风格。
"……怎么了?那俩老头谁啊?"
宋祈言也凑过来,扒着沙发靠背,探出半个脑袋,脆生生地问:"小迟哥哥,他们是不是来找黄毛怪算账的呀?"
方沐泽没回头,只是慢悠悠地吐出一口气,把门"哐"地关上,隔绝了外头的亮光。他转过身,目光在小迟那颗黄毛脑袋上停留了一秒,才懒懒地开口:"算账?冲这颜色,倒也有可能。"
他走回沙发,一屁股陷进去,长腿一伸,挡住了小迟想去摸网兜的手,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散漫,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沉甸甸的东西:"俩苦主。河边死了个姑娘,头上开了瓢。这事儿……估计得麻烦我们这儿的'精神小伙'跟我去趟现场了。"
小迟连衣服都来不及换,那件宽大的防晒衣还套在身上,就被方沐泽一把拽上了车。等车在土路边刹停。
这河通着对面的市中心,可这一侧全是荒地,野草疯长,四周静得吓人,果然半颗摄像头的影子都寻不见。方沐泽插着兜跳下车,径直走到那片被压倒的草堆旁,垂眼扫了扫泥地上发黑的印记,又看向浑浊的河水。
小迟缩着脖子跟在他身后,拖鞋踩在干草上窸窣作响。
方沐泽半眯着眼,望着河面懒洋洋地开口:"我听说是被水冲上来的。"
小迟盯着那浑浊翻滚的河面,又扭头看了看脚下这片被踩得乱七八糟、早已没了形状的枯草,眉头皱得死紧,伸手挠了挠那头被风吹得更炸的黄毛,嗓音里满是怀疑:"那这会人都被抬走了,啥痕迹也没留下,咱们……怎么查啊?"
方沐泽没回头,依旧望着河水,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随手从地上捡起半截枯枝,往那片草堆深处一抛:"先转转吧。"
这时,裤兜里的手机突兀地震了一下。方沐泽单手掏出来,屏幕冷光刺破河边的昏暗——是老许发来的微信。简单两行字,列着死者的基本信息:女儿许婷,某司销售部经理,事业顺风顺水;女婿陈杰,盘了家打印铺子,生意不温不火。
方沐泽扫了一眼,指腹在冰凉的屏幕上蹭过那行"打印铺子",没言语,只把手机往回一揣,眼底没什么波澜。
小迟缩了缩脖子,顶着那头被河风吹得乱蓬蓬的黄毛,凑近了些,一脸懵地问:"……你刚刚说的那个什么?佛牌,到底是个啥玩意儿啊?"
方沐泽闻言,嘴角扯出一抹笑,可那笑意半分未达眼底,反而衬得那双眸子阴冷得吓人。他阴恻恻地开口,嗓音混着风声,像砂纸刮过石板:"佛牌呀,这你都不知道?就是那个泰国曼谷传过来的玩意儿,闹得沸沸扬扬的……什么古曼童,什么阴牌,专门供那些想走捷径、或者心里有鬼的人用的东西。"
小迟听得后脖颈子一凉,下意识搓了搓胳膊,拖鞋往前蹭了半步,仰着脸那头黄毛晃了晃:"你还信这玩意儿?我看你了解得挺透彻啊。"
方沐泽闻言,"呵"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又低又散,很快被河风吹没了。他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眼神还留着刚才那点阴恻恻的味儿:"不是我想了解。是现在网上到处都是这种玩意儿,刷十条就有一条在卖,想不知道都难。"
方沐泽盯着小迟那张脸,有点意外——这小子今天居然没吓得想往地缝里钻,眼神还直愣愣的,竟有点反常的镇定。
他顿了顿,没戳破,只是懒洋洋地踢开脚边的碎石,侧过脸瞥他:"喂,你不是挺能吓唬自己么,今天胆儿肥了?"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又低又慢,像是故意吊人胃口:"那你猜猜,那女的请的,到底是什么牌?"
说完,他没再看小迟,只盯着那片浑浊的河面,嘴角那抹阴冷的弧度又深了几分,等着小迟接话。
见小迟半天没吭声,方沐泽咧嘴笑了笑,那笑意半点没达眼底,转身径直往桥面上走。河风把他的衣角吹得往后一掀,背影看着又懒又冷。
小迟盯着他那晃悠悠的背影,突然张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撞进风里:"我猜……是南帕亚吧?女王佛。"
方沐泽脚步猛地一顿,鞋底在桥面上蹭出轻微的声响。他震惊地回过头,眼里那点懒散散得一干二净:"这你都知道?还说我,我看你也没少刷。"
小迟几步蹿到他身边,那头黄毛在风里乱晃:"这是假的,你还信这个?我才不信。"
方沐泽嘴角一扯,差点没笑出声,嗓音混着风,懒得发飘:"我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