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邓星辞一瘸一拐地出现在理疗室门口时，杨慕雪已经等在了那里。

她穿着简单的运动装，戴着棒球帽和口罩，手里却拎着一个眼熟的保温袋。

“你经纪人说你最近为了保持身体线条，早餐只喝一杯冰美式。”她把袋子递到他面前，语气依旧是淡淡的，“身体都垮了，还怎么继续演戏？”

邓星辞接过，保温袋还带着温热的体温。

他打开，一股香甜软糯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是熬得绵软金黄的南瓜小米粥，上面还点缀着几颗饱满的红枣——正是他很久以前在一次杂志快问快答中，随口提过的养胃搭配。

他彻底怔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住：“你怎么……记得？”

杨慕雪拉了拉帽檐，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说过的话，我都开始试着记了。”

那一瞬间，邓星辞觉得膝盖的疼痛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眼里的光芒闪烁，像是有潮水在内心深处翻涌奔腾。

原来，他的每一次凝望，每一次付出，她都看到了，并且用她自己的方式，给予了回应。

治疗床上，理疗师正在用专业的仪器为他的膝盖进行消肿热敷。

程玲玲的电话打了进来，但响起的却是导演林砚舟焦灼的声音，她开了免提。

“星辞，出事了。”林砚舟的声音里压着火，“制片人刚通知我，资方那边看了最新的样片，觉得顾云舟的结局戏份‘过于悲情’，说你这条故事线演得感情浓度太高，影响了男女主的感情线，会‘非常影响市场’，施压要求大幅删减，最好让他悄无声息地退场。”

邓星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撑着床沿坐起身，立刻反驳：“不行！顾云舟是爱而不得，但他从来不是卑微的附庸。他的退场应该像一座燃尽自己照亮航道的灯塔，悲壮而有尊严，而不是被人为推下悬崖、无声无息地淹没！”

电话那头，林砚舟叹了口气：“道理你我都懂，我当然也不愿意，可那是投资方……”

电话挂断，理疗室里一片死寂。

邓星辞捏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毕露。

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沙发上翻看剧本的杨慕雪，忽然合上本子，站起身。

“我去谈。”

“你别去！”邓星辞急道，“这是我的事，你没必要为了我去得罪……”

“不是为你。”她打断他，目光清亮而坚定，“是为《秋夜长》，为林婉清，也是为那个愿意替角色受尽所有苦楚的顾云舟。”她顿了顿，补充道，“更是为了一个，让我重新相信‘演员’这两个字分量的人。”

当晚，杨慕雪以个人名义，约见了制片人嫱姐。

在会所雅致的包厢里，她没有争辩，没有卖惨，只是平静地递上了一份由她私人律师拟定的补充协议。

“如果保留顾云舟结局的未删减版本，最终导致剧集口碑下滑、收视率未达预期，因此造成的所有宣发费用亏损，由我个人全额补上。”

嫱姐看着协议，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晚晴，你……你何必为了两场场戏冒这么大的风险？”

杨慕雪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精致的眉眼，声音却清晰无比：“因为我相信林导的艺术判断，也相信一个好角色本身的力量。更因为，有些人，值得我们去守护一些更重要的东西。”

世人皆逐利、皆随波逐流，可她偏要护住这份难得的赤诚。

同一时刻，邓星辞独自坐在康复理疗室的窗边。

治疗已经结束，他却没有离开。

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他低头，给程玲玲发去一条消息：

“玲姐，她开始护着我了。我才发现，原来被她在乎、被她需要的感觉，比单纯的喜欢，还要重上千百倍。”

发送完毕，他没有等待回复，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

手机屏幕暗下后又亮起，不是玲姐的消息，而是导演林砚舟发在工作群里的一条通知。

“明早B组拍摄计划不变，全员待命。”

下面紧跟着一条补充：

“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