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拆门锁、铺设水带、低姿搜救。
监视器前,李焱淼导演看着那个在浓烟中穿梭的身影,手心全是汗。
当杨慕雪背着“伤员”冲出燃烧区,摘下面罩的那一瞬间,在那张被烟熏得漆黑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一旁的教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在考核表上画了一个勾,然后在备注栏里写下两个字:优秀。他在心里感慨: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能量,以前觉得这句话是矫情,现在看来,是写实。
结业仪式很简单,就在训练场的国旗下。
杨慕雪站在讲台前,手里举着一本被翻得卷边的软皮本。
“这是我的训练日志。”她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笔圈出来的重点,“七十二条失误。摔倒过,接错口令过,甚至差点把水带甩到队友脸上。”
台下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我以前很怕出错,怕崩人设,怕别人说我不行。”杨慕雪合上本子,声音沉静下来,“但这七天让我明白,我最怕的不是失败,是别人觉得我不该失败,觉得我就应该是个永远精致的瓷娃娃。”
她看向大家,目光穿过人群,仿佛看向了更远的地方:“以前总有人说,我们身边需要一个超级英雄。现在我想说——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一个能包容失败、能让彼此在跌倒后互相拉一把,最终都能成为英雄的环境。”
……
然而,墨菲定律总是会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应验。
《火线之上》正式开机后的第三周,拍摄一场夜间突入戏。为了追求李导要的“质感”,现场布置了大量的可控爆点。
杨慕雪饰演的副队长带队冲入废弃大楼,按照预案,这一场是搜索被困人员。
“三组就位!起爆!”对讲机里传来爆破师的指令。
预定的窗户炸裂,火光冲天。
但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大楼的一处老旧煤气管道似乎因为震动发生了松动,原本应该只是视觉效果的火焰,突然遭遇了泄露的气体。
“轰——!”
一声不在计划内的巨响,气浪夹杂着真实的炙热横扫而过。原本预定的安全区域瞬间被火焰吞噬。
“Cut!Cut!所有人撤!快撤!”李导在监视器前猛地跳起来,嗓子瞬间喊破了音。
现场乱作一团。
处于爆炸中心边缘的杨慕雪,本能地想要往外冲。
但在转身的瞬间,她余光瞥见身边那个饰演被困者的群演小姑娘似乎吓傻了,正呆愣愣地看着头顶摇摇欲坠的燃烧物。
那是身体比大脑更快的反应。
这几周在泥水里打滚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在那一刻接管了她的身体。
杨慕雪猛地回身,一把将那个小姑娘扑倒在墙角的三角安全区,整个人像一张盾牌一样死死护在上面。巨大的气浪掀翻了周围的道具,燃烧的木板砸在她的背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高温。
耳鸣。
世界仿佛变成了黑白默片。
等营救人员冲进来把她们扒拉出来的时候,杨慕雪满脸是灰,防烟面罩都似乎被烤得有些变形。
“杨老师!杨老师你能听见吗?”医护人员焦急地拍打着她的肩膀。
杨慕雪费力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她抓住医生的袖子,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其……其他人……出来了没?”
“出来了!都出来了!那个小姑娘没事,就擦破点皮!”
听到这句话,杨慕雪紧绷的那口气像是一下子泄了,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这场意外后的四十八小时,剧组处于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杨慕雪被送往医院,万幸只是轻微脑震荡和背部软组织挫伤。
但李焱淼却把自己关在剪辑室里,一遍又一遍地回看那个废掉的镜头。
在那个微型摄像机记录下的最后画面里,不是惊慌失措的逃窜,而是一个毫不犹豫转身扑救的主观视角。
那种真实,比任何剧本都要震撼。
他点燃了一支烟,看着屏幕上那个最后定格的画面,烟灰掉在裤子上也没发觉。
直到制片人推门进来,手里捏着那个存着第一版预告片粗剪素材的硬盘,脸色复杂得像是一张揉皱的纸。
“李导,”制片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风雨欲来的紧绷感,“资方那边刚打来电话,说是看了昨天的事故报告,原本的投资计划可能要……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