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哥。”
“说。”
“你打电话找我,我还是挺高兴的……下次别在这么早了。”
王也嘴角动了一下,挂了电话。
曲谣一直在旁边看着他打电话的全过程,等他放下手机才开口:“这个人是谁?”
“小孟,他在十堰跑网约车。”
“他为什么叫你也哥?”
“他是发小的弟弟”
“他怎么这么快就答应了?”
“因为我付三倍。”
曲谣想了想,把这条解决方案存入思维回廊。
备注写的是:黑户可以通过不存在的行程移动,附加条件是人情和三倍现金。
不过道长打电话时的语气,和他平时不太一样,像是……更亲近一些?
是因为称呼吗?那她要不要也对道长换个称呼。
用过早饭,王也带着曲谣沿着后山的石板路往下走。
此时的晨雾还没散,竹林里的露水打湿了曲谣的布鞋鞋面。
她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湿了的布鞋颜色比干的时候深,两种颜色之间的过渡有一种她说不清的柔和。
后山脚下的加油站旁边停着一辆白色轿车。
司机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留着板寸,正靠在车门上抽烟。
看到王也,他把烟掐了,咧嘴笑了一下。“也哥,我准时吧。”
王也冲他点了个头,拉开车门让曲谣坐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小孟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目光在曲谣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收回,发动了车。
车沿着盘山公路往下开的时候,小孟把暖风调大了一档,头也不回地问:“后座那个姑娘,怎么称呼?”
“姓曲。”
“曲姑娘好。”小孟冲后视镜点了个头,没再多问。
曲谣凑近王也,用很轻的声音问:“他怎么不继续问了?”
“他懂规矩。”
“什么规矩?”
“不该问的不问,他哥教他的。”
曲谣想了想,把这条也记下来。
备注写的是:“规矩”是江湖经验的子集,功能是降低信息交换的风险,待补充样本。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窗外的山渐渐矮下去,楼房渐渐多起来。
小孟在高速上开得很稳。中间在服务区停了一次。
王也让小孟去餐厅吃点东西,自己带曲谣进了便利店。
服务区的便利店里,曲谣在货架前站了很久。
那些花花绿绿的饮料瓶——红色的是可乐,蓝色的是雪碧,黄色的是冰红茶——她在数据库里都见过,但图片没有反光。
她伸手摸了摸可乐的瓶身,凉的,标签纸的边缘有点翘,指甲刮过去会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道长。”
王也正要去收银台,停下来。“怎么了?”
“这个——是什么味道?”
王也走回来,从货架上拿了一瓶可乐,拧开盖子,递给她。“尝尝。”
曲谣接过瓶子,先看了看瓶口,然后她把瓶子凑近鼻子,像之前喝茶一样。
可乐气泡破裂的细小震动感打在鼻尖上,她往后缩了不到一厘米,又重新凑近。
然后她仰头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一颗一颗炸开,明明是甜的,舌根却又觉得有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将汽水咽下去之后,喉咙里有一股往上冲的辛辣刺激。
“好喝。”她说。
然后她又喝了一口,这一口比第一口喝的更多。
王也看着她又要喝第三口,才伸手把瓶子拿回来。“行了,第一次喝汽水别喝太多,胃会不舒服。”
曲谣看着他把瓶盖拧回去,眼神追着那个瓶子去了收银台。
他们在服务区待了快四十分钟。小孟吃完了一碗面,靠在车门上抽了一根烟,看到他们走过来,把烟头踩灭,拉开后座车门,准备上路。
过了两个省界收费站,高速两侧的风景从山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平原,又从平原变成一片一片的厂房和楼盘。
到了杭州市区,车在大学城附近的一条老街上停下来。老街的路很窄,人行道上的红砖被梧桐树的树根拱得高低不平。
小孟把车靠边停好,熄了火,回过头来。“哥,我在这儿等还是——”
“不用等。”王也拉开车门,“我们可能要住一晚。你先回去。”
小孟点点头,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我在杭州这边有个朋友也跑车,不熟,但能帮忙。你要用的话我打个电话。”
王也看了他一眼,“你那朋友靠谱吗?”
“不知道,所以得提前问问。”
“行,路上慢点。”
“得嘞。”
白色轿车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梧桐树的绿荫里。
曲谣站在路边,看着它开远,然后转过头来,面对眼前这片完全陌生的街区。
这是曲谣第一次站在大学城的街道上。
阳光被梧桐树的枝丫筛成碎金,洒在人行道高低不平的红砖上。
路边全是各种各样的小店——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招牌上写着“第二杯半价”;打印店里挤满了拿论文稿的学生,柜台后面两台复印机同时轰鸣;煎饼摊的大叔正用铲子翻着一块煎饼,油在铁板上滋滋地跳。
空气里飘着奶茶的甜香、旧书的纸味、煎饼的葱油香,还有路边刚浇过水的花坛里泥土的腥气。
这些气味混在一起,被冬日的风吹得时浓时淡。
她之前在网络里见过大学城的卫星地图和街景图片,所以她知道这条街的名字,也知道这里的路线——但街景图片远没有现实来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