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五根线
嗅觉在第二天早上恢复了。我站在档案室门口深吸一口气——走廊里有拖把水的味道、隔壁办公室的茶叶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金属气息。
下午,我去了一趟相亲角。
不是为了相亲,是为了看线。
广场上人比昨天更多。周六,家长们的决战日。我站在外围,像往常一样观察那些灰色的丝线——然后我发现了一件让我不安的事。
昨天那个女生的丝线恢复了。琥珀色,连向南门,清晰而稳定。但她的展板已经被撤了。她不用再来相亲角了。
而她旁边的五个人,丝线全被嫁接过。
我数了数。五条嫁接,五种不同的结节。有的粗糙,像手工缝补的针脚;有的精细,几乎看不出痕迹。但它们都是灰色的,都是偏离原始方向的。
我的指尖又开始刺痛了。
"你又是你。"昨天那个大妈又出现了,"匹配度零的别来!影响磁场!"
她身后的几个家长也转过头来。
"就是,零的人来了不吉利。"
"我家孩子匹配率下降了,是不是因为她?"
"赶紧走吧。"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很一致。像排练过的。
我看着他们的丝线——每一个人的丝线都被嫁接过。每一个人的线都不是自己的。他们站在那里,替子女的虚假匹配辩护,用算法安排的人生攻击一个不在系统里的人。
讽刺。
"你们五个人的线都不是自己的。"我说。
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更大的声音:"你胡说什么!""我的匹配结果很准的!""这个人疯了!"
我没再说话。我走到那五个人面前,依次伸出指尖,碰了碰他们太阳穴上方的结节。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每一次触碰都是刺痛。每一次都有灰色的碎片飘落。每一次都有人倒吸一口气——
不是倒吸凉气,是灵魂被重新接通的那种震动。
第一个大妈捂着胸口,眼泪掉下来:"我想起来了……我以前见过的那个人,不是匹配结果上的那个……"
第二个家长僵在原地,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我怎么觉得我一直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