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历史

金牌匹配师方远成来了。

他不是学院的人，是匹配师协会的——行业协会，比学院高半级。林照白叫他"师父"，语气复杂。

方远成六十多岁，头发全白，走路带风。他来学院的目的是"评估近期匹配数据异常"。

他在大礼堂做了一场公开评估报告，全院师生到场。大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他站在台上，用激光笔指点江山。

"匹配率波动在正常范围内。"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所谓'异常数据'，只是系统优化后的短期调整。匹配系统的准确率始终保持在99.7%——"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他的丝线。

灰色的。上面有十二个嫁接结节。

十二个。

他的丝线被篡改过十二次。他是金牌匹配师，是行业的标杆，是这个系统最忠实的信徒——而他自己被改了十二次。

但更让我震惊的是，他的丝线不只有嫁接。在嫁接的底层，我能看到更古老的东西——

痕迹。

像年轮。每一条嫁接下面，都有一条更早的、被覆盖的丝线痕迹。我可以"看到"那些痕迹是什么时候被覆盖的、被谁覆盖的。

这是一个新的能力。矫正了足够多的丝线之后，我的感知范围在扩大。

方远成的第一条嫁接是三十年前做的。覆盖者——

苏映真。

第二条，二十八年前。覆盖者，苏映真。

第三条到第十二条，间隔越来越短，但覆盖者始终是同一个人。

苏映真用了三十年时间，一条一条地改掉了这个金牌匹配师所有的丝线。把他从一个有自由意志的人，改成了系统最忠实的维护者。

她不是在优化系统。她是在改造人。

报告结束后，我在走廊里拦住了方远成。

"方老师。"我说，"你的丝线被改过十二次。"

他停下脚步，看着我。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像一堵白色的墙。